第十二章 长公主出阙

那日的泪水和心声像是一场来去无痕的春梦，谁都没有再提，她们尽情享受着难得的轻松自在时光。

经了这一遭，嬷嬷们也不敢太放纵了她们，三人无法，只好想些文雅的玩意儿打发时间。

摘了池中的嫩荷叶煮汤，摘各种花瓣做糕点汤羹，又自己根据各时令花样设计图案，做了各式新鲜衣裙，配着往年埋下的陈酿，开赏花宴、吃花糕、饮鲜花酿。

如花一样的年纪，妍丽的姿容连花朵见了她们也要自觉羞惭避让。

在庄子上住了小半月，直到公主府来人催促，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

流水落花春去也。能够相聚的时光这样短暂，不久的将来就要各自成亲嫁人，就如各自分岔向前的东流逝水，天涯路远，难得相见。

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头。

转眼间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午间皇帝在太极殿设宴款待宗亲群臣，晚间太后在内宫设宴款待宗亲命妇，皇帝携一众妃嫔出席，众太妃陪宴，大长公主也带了一双儿女出席。

宴上最显眼的莫过于真宁长公主和楚令仪了。下月就是爱女出阙的日子，太后心中不舍，拉着她在自己身边陪坐，整夜搂着人不放。

楚令仪作为已经昭告天下的皇后，虽然还未正式奉迎进宫，但也不能屈居人下，席位就设在皇帝下手处，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惹来旁人探究打量的目光。

那些太妃王妃们凑不到令仪跟前，只管拉着大长公主说话。大长公主是见惯这种场合的，长袖善舞，应对得滴水不漏。

楚令仪落得清净——倒也不是完全清净，席上总是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视线，整晚盘旋在她身上。

她知道，那是娴妃朱宜修在观察打量她，看样子，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难怪太后这么看重她。

看到她投注过去的视线，娴妃点头示意，笑容端庄和煦，让人看了就会下意识心生亲近。

楚令仪淡淡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善意示好，也没有鄙夷打压，浑然天成的贵气凌然。好像她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融为一体，天生就是宫廷的主人。

娴妃脸上温婉的笑容微不可见地僵了一瞬，袖中双手几乎扣进了手心里，转瞬又恢复如初。

坐在她旁边的端贵嫔拿手帕掩了掩唇角，低垂的眸子有冰冷的讥诮一闪而过。

九月初八，楚令仪的生辰，宫里赏赐极丰。京中有门路、有关系的人家都赶着送礼，门房处收的帖子几乎要用专门的屋子存放，轮班的门房齐齐上阵才算能喘口气。

永安侯府闭门谢客，只收了几家姻亲和宗室王府的礼，一家人在家里过了个简单温馨的生辰。

九月十三，真宁长公主出降北凉大将军之子陈舜，十里红妆出了京都，远赴边疆，开启她人生新的旅程。

真宁出嫁那日，宫中各处都忙乱，令仪没有入宫，带着人在茶楼上目送她出京。撵轿经过茶楼，真宁掀起红色轿帘，与窗边的令仪相视而笑，目送彼此。

在她出嫁前几日，令仪费尽心思画了两幅画像，是太后、皇帝和真宁三人，一幅交给真宁带走，一幅正挂在皇帝的仪元殿内。

皇帝心中感念她一片心意，回赠了她一幅画，是她和真宁在上林苑玉兰树下赏花饮酒的模样。令仪会心一笑，这样很好，他们都很好。

十一月二十七，万寿节。

令仪没有出席，只让母亲代交了一幅画卷，是令仪前几日画好的红梅图，上面提了一首小诗：铁骨丹心雪染成，暗香浮动月黄昏。愿同此花共霜雪，不负东风第一春。

除夕宴，令仪依旧不曾出席，但大年初一，早起至颐宁宫给太后磕头拜年，与抽空赶到的皇帝说了几句话，而后被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亲自送出宫门。

林泉“听说皇上待娴妃十分亲近，小姐，真的不担心吗？”

回去的马车上，林泉小声说着。

楚令仪“宠爱，不一定就是喜欢。亲近，也不一定就是看重。反之亦然。”

她这些日子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靠着母亲的关系，还有自己这些年在宫中的观察，自立后的旨意下达，她已经在宫中各个关卡安排了眼线，对后宫的情况有基本的了解。

和皇帝的感情也有费心维系，即使不求情爱，她也必须确保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楚令仪“娴妃眼下风光，可并不是一枝独秀，端贵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何况年后还要进来两个。”

楚令仪淡淡道，她不喜欢娴妃看她的眼神。

上元佳节，宫中灯会庄重热闹，父母入宫赴宴去了。令仪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弟弟和侍女侍卫悄悄出去逛了逛，也不敢待太久，在茶楼上看了会灯会就回来了。

没多久，就有皇帝身边的内侍李长送了皇帝赏赐的花灯来，一盏牡丹花灯，一盏琉璃绘美人图的走马灯，都是令仪喜欢的样式。还有一盏给楚青阳的鲤鱼花灯，很是精巧。

令仪接过花灯，清冷的眸子笑意盈盈，给了李长一个荷包，只说是年礼，里头装了块黄玉佩，贵重又不显眼。

李长知道这位主儿的脾气，没有虚言推辞，千恩万谢地领受了。

又接过令仪递过来的一个锦盒，

楚令仪“这是我今日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表哥，劳烦李公公转交。”

李长“诶呦，娘娘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一定带到，不知娘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奴才转述么？”

冰雪般的玉容染上一抹胭脂，

楚令仪“不必说，告诉皇上花灯我很喜欢。”

李长不解，只连连应下，

李长“是，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果然，玄凌收到李长转交的白玉流云簪，很是欣喜，又听说了她的种种表现，露出一个温暖默契的笑容。大手一挥，打赏了李长一个翠玉扳指。

李长不解又钦佩，皇后娘娘还是高啊，青梅竹马的情谊果真不同，就这段位，娴妃娘娘可差得远呢。

二月十五，册封苗丞相之女苗蕙兰为贤妃，居玉芙宫瑶台殿。

二月十八，册封甘大将军之女甘棠为德妃，居长杨宫景春殿。

同时，太后择选了几家德行出众的官家女入宫。

二月二十二，翰林院侍读学士之女殷氏封贵人，京都巡防营副统领之妹兰氏封嫔，兵部侍郎之女杨氏封小仪，京兆府尹之女傅氏封小媛。

凤仪宫尚未迎来它的主人，凤印握在太后手中，宫中嫔妃渐多，也只有主位以上妃嫔逢五逢十可以到颐宁宫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