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宫廷旧事

端慧大长公主“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挂在嘴上！”

端慧大长公主沉着脸，难得对女儿这般疾言厉色。

楚令仪不以为意，起身倒了杯解暑的玫瑰露端给母亲。

大长公主被她刚刚的口无遮拦吓到，成心给她个教训，端坐不动，也不理她。

过了半晌，看女儿仍是双手捧着杯盏，一身气度沉静高华，精致的小脸儿笑意盈盈，也气不下去了。又气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接过了瓷盏。

清甜的玫瑰露入喉，大长公主舒了口气，

端慧大长公主“你啊，我和你父亲真是把你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楚令仪笑而不语，装模作样地拿着雾绡双面绣团扇给母亲降火。

端慧大长公主“沅沅，你日后入宫，万万不可这般言行肆意。”大长公主忧心忡忡，

端慧大长公主“我和太后相识已久，最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从先帝后宫里杀出重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不是个好相与的。”

楚令仪“女儿知道，女儿也是自小出入宫闱，对太后和各位太妃的秉性也是知道些的。”

先帝的后宫，怎一个乱字了得。

养母母家侄女出身，不受宠的皇后；前有出身勋贵，家中兄长谋逆的宠妃玉厄夫人；后有小官家庶女出身，生下一子一女坐上妃位的太后；最后又闹出个‘真爱’舒贵妃，不顾她身为被大周平定的百夷族之女的身份，执意迎她入宫，为了她不惜和太后撕破脸，和满朝文武争执不休，给人改头换面甚至藏在行宫里册封。

就是这样一个让他‘为情乱智’的‘真爱’，也没阻止他在‘真爱’的儿子周玄清出生后，又生了三个皇子。先帝驾崩时，最小的九皇子周玄汾才几个月大。

端慧大长公主“当年先帝为了舒贵妃几乎空悬六宫，惹得众妃嫔怨声载道，满宫里只有当时尚是琳妃的太后与舒贵妃交好，连带着先帝也多看她一眼，连她的儿女们都跟着收益。若非如此，帝位怎会落到她儿子手里。”

大长公主搂着女儿，眼神放空，似是想起了久远之前的往事，缥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端慧大长公主“她当年交好舒贵妃，被殃及池鱼的时候可不少。那年废后动怒，又动不了被先帝死护着的舒贵妃，就罚琳妃跪在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跪得伤了膝盖。”

端慧大长公主“后来又下起了大雨，废后不许她起来，她就只能淋着雨跪着，直到晕过去。打那以后，她腿上就落下了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可就是这样，她醒过来以后也没露出半分怨言，对废后依旧毕恭毕敬，对舒贵妃依旧姐妹情深，对皇上也依旧柔顺体贴。”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太能忍，心思太深。

楚令仪静静倚在母亲怀里听她讲述旧事，突然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

楚令仪“舅舅一驾崩，舒太妃就出了家，太后的速度倒是不慢，只是我瞧她对六表哥倒似有些真心，难道演着演着还真入了戏不成，当真对舒贵妃母子有什么真心？”

大长公主嗔她一眼，拿团扇敲了敲她额头，

端慧大长公主“越发胡说！”

摇了摇头，给女儿解释。

端慧大长公主“你还小，不懂得人心尤为复杂。再说了，皇家颜面总得粉饰太平，再怎么尽人皆知，面上不能给人挑出差错，毕竟太后和舒太妃姐妹情深也不是秘密，于情于理，都不好对无人照料的玄清不闻不问。”

楚令仪“九月份，真宁表姐就要下降出阁。她要远嫁凉州，以后再见面可就不易了。可惜，我如今不便进宫，也不能多陪陪她。”

提起这事，楚令仪心里就郁闷，早早地下旨做什么，弄得她现在好生束缚，做什么都不便。

端慧大长公主“真宁啊，这孩子也是命苦！”

大长公主的叹息里有着隐隐的怜惜悲悯，不知缘由，她也不肯开口解释。

端慧大长公主“过几日我入宫瞧瞧她，要是她愿意的话，可以接她来咱们府上小住几日。”

楚令仪“好啊，谢谢母亲。”

端慧大长公主“能遇到自己真心中意的男子，能远离宫廷，也许是真宁心底的夙愿吧。”

幽幽隐隐的声音缥缈无形，像几案上莲勺宫熏炉上袅袅升起的烟雾。

同为公主，大长公主最懂得她的处境和心思。

她们姑侄俩还算是幸运的，比那些埋骨深宫的女人强，因为她们走出了宫门。比远嫁和亲的亲人强，她们不用在异国他乡受尽屈辱，最后白骨露于野，遥望故地家园。

闲话扯了半天，楚令仪心里那点暗搓搓看好戏的心思又升了起来，开始撩自己母上大人的虎须，

楚令仪“母亲，那您说太后到底会怎么选？是要儿子，还是要……”

她眨眨清亮水润的杏眼，满脸讨好的笑。

大长公主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白玉般的指尖指着她颤声道：

端慧大长公主“你……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不屑地撇了撇嘴，有什么不好说的，京中达官显贵谁不知道？

这毕竟是皇家丑闻，大长公主身为皇室血脉，自然想着掩饰太平，怕丢脸丢到了民间，更怕史书上记下这一笔不光彩的旧账。

可自己女儿是要直面这件事的，想了想，她还是认真回复了令仪的疑问，

端慧大长公主“太后是不会选择摄政王的。从情感上来说，摄政王有家眷妻儿，给不了她独一无二的情意。从利益上来说，即便摄政王上位后肯许她皇后之位，可她多年苦熬出头，实在不必再来一遭。”

倒也是。楚令仪心内一叹，有些失望。

太后要是真的犯糊涂，那她就可以联合皇帝请她荣养，以后再也舞不到自己面前了。

头上顶着这么个婆婆，宫里还有个朱娴妃，以后日子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