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娴妃服侍皇帝用过早膳,又恋恋不舍的将他送出宫门。玄凌含笑道:
周玄凌“好了,你昨夜劳累,多休息会吧。母后一直惦记着你,晚些你去颐宁宫陪她说说话。”
娴妃嘴角扬起柔婉的笑意,眼底带了几分亲近濡慕,
朱宜修“是,臣妾也惦记着姑母呢,夏日雨水频繁,也不知姑母的腿可还会酸痛,臣妾入宫前亲手做了护膝,正好送给姑母。”
玄凌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皇帝走后,娴妃匆匆垫了几口点心,用了半碗燕窝粥,又换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戴上太后赏赐的一套金镶红宝的头面,打扮得既庄重又喜庆,命剪秋拿上做好的护膝,便往颐宁宫去给太后请安。
颐宁宫的琉璃瓦顶如凝固的鎏金波涛,白玉雕栏雕绘精细的凤凰云纹,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刺目的光线一如这座宫殿的主人一样,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逼视。
太后,才是后宫真正的女主人。皇后可以废,可以冷落无视,但太后的位置是最安全、最不可动摇的。
娴妃心里涌上这样的念头,望着颐宁宫的描金匾额愣愣出神。
“娘娘。”剪秋在身后小声提醒。
娴妃回过神,露出端庄温婉又带着三分急切亲近的笑容。
才踏入宫门,就见太后身边最得力的竹息姑姑满脸笑意迎出来,“娘娘来的好早,太后娘娘刚还记挂着您呢。”
一壁搀着人往里走,嘴里一壁絮叨着:“您昨日方才入宫,晚上又侍寝,定然劳累了,今儿怎么也不多歇歇。日后天长日久,可有相伴的日子,不急在这一时。您要是累坏了身子,才叫太后娘娘心疼呢。”
娴妃面染红霞,温声道:
朱宜修“给姑母请安,本是应有之礼,再说,我心里也想姑母呢,哪里谈得上劳累。”
话风一转,又道:
朱宜修“而且,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忙于朝政,不能时刻承欢膝下,特意叮嘱我多来陪伴姑母呢。”
竹息听了这话笑得更满意了。
踏入正殿,第一眼便会被设于高台之上的凤座攫取心神。
座后竖着一架紫檀雕凤嵌百宝屏风,明明是极华美的装饰,却只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庄重。地面铺就的金砖,被岁月与敬畏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森严的梁柱,使每一个踏入者自觉渺小。
穿过正殿后方的穿堂,天地骤然收束,空气也似沉静温润了几分,这便是太后起居的后殿——颐和殿。
殿前庭院种植当季花木,引太液池一尾活水蜿蜒而过,池中种了小片荷花,如今还不到开放的时候,只有嫩绿的荷叶亭亭飘举,莲叶之间有鲤鱼竞相嬉戏,给偌大的宫殿添了几许生机。
后殿明暗五间,东暖阁是寝室,西暖阁设静室佛堂,是太后礼佛之地。
娴妃走近,就见几个垂手静立的侍女掀开珠帘,绕过正厅的一架琉璃镶嵌芙蓉石的桃花春景屏风,就见太后穿一身豆绿的家常衣裳,只簪了一支五凤攒珠钗并几只玉簪,斜倚在临窗的紫檀鸾凤纹木榻上,与坐在榻前绣凳上的端贵嫔低声说话。见了朱宜修进来,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宜来了。”
散去了朝堂上指点江山的迫人威仪,眉眼瞧着如雍容美丽的牡丹,风华犹盛,半点不似年过三十的妇人。
娴妃连忙上前行大礼参拜:
朱宜修“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端贵嫔也起身给娴妃行礼。
太后“好孩子,快起来,过来坐,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娴妃起身上前,端贵嫔将刚才坐的绣凳让了出来,自己坐到了下手处。
太后“怎么瞧着清减了,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宫里有什么不适应的?”
太后细细打量了一回宜修,皱着眉头道。
娴妃眉眼间带了三分羞涩,含笑道:
朱宜修“并没有哪里不适,只是接到宫中旨意,家里忙着准备,臣妾……也有些紧张,所以就……”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唇瓣,正是初做了新妇的时候,雾里桃花似的气色叫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太后不再多问,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就像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
略说了几句话,又关心起太后的身体,娴妃取过剪秋手里捧着的护膝呈上,
朱宜修“姑母,这几日下了几场雨,您的膝盖关节还难受吗,我在家时闲来做了两双护膝,盼着能稍解您的病痛。”
太后接过细看,只见两双护膝分别绣着如意菊花纹和万字福寿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可见是费了一番苦工的。不由得心下更是熨帖,
太后“好孩子,难为你这番孝心。”
端贵嫔也在一旁凑趣,又是夸赞娴妃娘娘的针线真是巧夺天工,又是敬佩娴妃娘娘的孝心,又是故意含了几分酸劲对着撒娇,引来太后一声笑骂,一时满屋子的笑声不绝。
说笑了一回,有宫女进来回禀,真宁长公主派了人过来,说这些日子的账目有些没理清,晚些时候过来陪太后娘娘并两位娘娘用午膳。
太后无奈一笑,
太后“这丫头,老早叫她多学着点管家理事,少舞刀弄枪的,偏不听,临上轿倒是急着扎耳朵眼了。”
又笑看了一眼端贵嫔,
太后“月宾,你替哀家跑一趟她的昀熙殿,把哀家昨儿收拾出来的几套头面一并送过去,再把小厨房刚做好的点心也带过去。告诉她,吃饱了好好学、好好算,不然回头嫁妆缺了短了的,她可赖不着哀家。”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忍俊不禁。端贵嫔笑嘻嘻一服身,“是,臣妾一定把太后娘娘的原话一字不差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