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那场意外,把林浅的人生,劈成了两半。
前一半,是她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爱情,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和严浩翔在一起。后一半,是冰冷的山崖,呼啸的风,和严浩翔那位不肯放手的前任。
女人红着眼,把所有怨恨都撒在林浅身上。争执、推搡,最后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林浅从山崖坠落,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消失在密林深处。
搜救队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她破碎的衣角和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家的天,塌了。
林妈妈一夜白头,每天抱着女儿的照片哭到晕厥,嘴里反复念着:
舒玉“是妈妈不好,不该让你嫁给他……”
林爸爸沉默得吓人,鬓角的白发疯长,家里再也没有过笑声。每到深夜,客厅里总亮着一盏灯,他们固执地等着,好像女儿下一秒就会推门回家。
他们恨,恨那个恶毒的女人,更恨严浩翔。
严家一次次上门道歉,捧着礼物,放低姿态,却只换来林爸爸红着眼的怒吼:
林振宇“滚!我们不要你们的道歉!我们要我的浅浅!你们还我女儿!”
林振宇“当初是你们严家信誓旦旦,说会护她一辈子!现在她人没了!你们拿什么赔!”
林家悔断了肠。
后悔当初没有拦得更死,后悔让她一头扎进那段感情,后悔把她交到了一个根本不懂珍惜的人手里。
而那时的严浩翔,对这一切后知后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林浅只是责任,没有深爱。她乖巧、懂事、听话,是旁人眼里最适合的伴侣,却不是他心头最烈的风。
直到搜救队宣布放弃,直到那个总是安静看着他的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他胸腔里那颗麻木的心,才骤然剧痛。
痛到无法呼吸。
他疯了一样找遍每一座山,不眠不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终于明白,那些被他忽略的温柔、惦记、牵挂,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他不是不爱,是直到失去,才敢承认自己爱得有多深。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林家在思念里熬成了枯灯,严浩翔在悔恨里把自己困成了囚徒。
直到第四年。
机场人来人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眉眼依旧,气质却陌生得像换了一个人。她眼神干净,却带着一丝茫然,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疏离。
她是林浅。
被山脚下的农户救起,侥幸活下来,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父母,不记得过去,更不记得——严浩翔。
当严浩翔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她时,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是她。
真的是她。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不顾她下意识的后退,用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空缺、思念、悔恨、痛苦,全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严浩翔“浅浅……”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
严浩翔“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浅浑身一僵。
陌生的怀抱,熟悉又遥远的声音,让她茫然无措。
她轻轻挣扎,眼神清澈又无辜:
林浅“你是谁?”
林浅“我不认识你。”
严浩翔的身体,猛地一震。
怀里的人是真的,温度是真的,心跳是真的。
可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得像看一个路人。
林浅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攥住她,本能地抬手,用力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带着几分被冒犯的生气,声音清浅却带着疏离:
林浅“先生,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怀里骤然空了,那颗刚刚被点燃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严浩翔浅浅
林浅“我不管你是谁,请你放尊重一点。”
林浅抿着唇,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助理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严浩翔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雾渝“严总,您冷静一点……林小姐已经去世了四年了,当年那么多人搜救都没找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那道纤细身影,轻声继续劝:
雾渝“她只是……只是长得有几分像而已。这四年您太累了,是不是太想念林小姐,一时看错了?”
严浩翔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像?
怎么可能只是像。
那眉眼,那轮廓,那说话时轻轻抿唇的样子,是刻在他骨髓里、梦里翻来覆去出现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人。
他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抖。
助理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却只能硬着头皮劝:
雾渝“严总,您别这样……当年的事已经够苦了,您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
雾渝万一她真的只是长得像,您这么冲上去,对她也是困扰。”
严浩翔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撕裂感。
他比谁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那样,他就不用面对——
严浩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泛红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自嘲。
严浩翔“是我太累了。”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飘在空中,连自己都觉得虚假
严浩翔“太想她了,所以看谁都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