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车窗，窗外的街景被模糊成一片灰蓝，像一幅被打翻了墨水的画。林晚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咔咔作响。后视镜里映出陆沉撑着黑伞站在雨中的身影，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被风刮得紧贴在身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风雨不侵，像个雕塑似的。

刚刚结束的那场争吵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关于那场大火，关于五年前的不告而别，关于现在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林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远离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可是车轮却像是生了根，停在雨里，一步也挪不动，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制住了她。

五年前，陆沉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建筑设计师，林晚是他的未婚妻。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毁了陆沉的前程，也烧掉了他们的婚约。她在医院的病床前守了他三天三夜，可等到的却是他醒来后冷漠的眼神和一句“你走吧”。那时的林晚不懂，为什么他会推开自己，更不知道那场火其实与他当时最大的竞争对手有关，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而现在，陆沉回来了，以房地产巨头的身份强势回归，收购林晚父亲公司的消息如雷贯耳。嘴上说着复仇，要让当年害他的人付出代价，可林晚分明看见，他在深夜偷偷去看她公寓的灯光时，眼底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雨越下越急，嗒嗒地击打在车顶。突然间，陆沉扔掉了伞，大步流星朝车子走来。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黑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敲了敲车窗，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开门。”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海中理智的声音告诉她应该踩下油门离开，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按下了开锁键。

车门被拉开，陆沉带着一身寒气坐进副驾驶。狭小的空间顿时充满了他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的雪松香。他的发梢滴着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在锁骨处积聚成一个小水洼，啪嗒一声落下。

“为什么回来？”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像秋日的枯叶被风吹拂。

陆沉转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心，却又让人琢磨不透。他伸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林晚本能地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颈，动作果断而有力。

“因为这里有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这五年来，她无数次在梦里听见这句话，每次醒来都是冰冷的床铺和满室的寂静。她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现在的若即若离，更恨自己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是堵住了一块石头，“收购我父亲的公司？逼我回到你身边？陆沉，我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

陆沉的眼神微微暗了几分，手指收紧了些许。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瞬间照亮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他想告诉她一切，告诉她当年推开她是因为有人威胁要伤害她，告诉她这五年他是如何在刀尖上行走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告诉她自己从未停止过爱她。但他不能，危险还未解除，那个当年放火的人还在暗处窥探，他不能让她再次陷入险境。

“我需要你。”最终，他只是低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林晚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沉用这种语气说话。记忆中的他，永远自信强大，甚至有些霸道，而此刻，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露出了软肋。

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车内空气潮湿而凝重，像一张拉紧的弓弦。陆沉忽然倾身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林晚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什么时候，他开始抽烟了？

“跟我回去。”陆沉开口，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恳求。

林晚闭上眼睛，泪终于滑落。“回哪里？我们的家五年前就烧没了。”

“那就重新建一个。”陆沉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畔，“建一个更大的，更好的，这次……我不会再让它被烧掉。”

林晚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秘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知道跟他回去意味着什么：重新踏入那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世界，再次把自己的心交给他任他伤害。

可是，她的心什么时候真正离开过他呢？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入雨中。陆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有力。林晚没有推开。

前方的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就像他们的未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又在同一辆车里，朝着同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是深渊，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