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装死的沙僧刚磨磨蹭蹭露出半个脑袋,岸边的风忽然变得又凉又涩。
流沙河的水看似黄沙浑浊,实则是天界弱水所化,鸿毛不浮,仙佛难渡,此刻水面上,竟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微光。
云尘眉心一动,下意识握紧了袖中那根带血的鼠须。
一股极淡、极弱、却又固执了千年的仙气,正从河底深处飘来。
沙僧原本还在尴尬地往身上套破烂衣袍,一闻到这气息,光头猛地一僵,古铜色的脸瞬间白了几分,眼神又慌又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沙僧(声音发哑,低得几乎听不见)……凌汐仙子……
下一秒,水面轻轻分开。
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从水中缓缓走出,衣摆沾着弱水特有的寒雾,发丝半湿,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便是流沙河守河仙娥——凌汐。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河水都会发出细微的刺痛声,那是弱水在啃噬她的仙骨、消磨她的神魂。
明明是仙子,却活得比妖魔还要痛苦。
凌汐(微微垂眸,行礼的动作都轻得发颤,声音柔得像要碎掉)见过上仙……
云尘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真身——
她本是天庭弱水宫仙娥,神魂早已被弱水啃得只剩半缕残魂,仙脉断裂,仙元枯竭,全靠一口执念撑着,才能维持人形。
云尘(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本是天庭仙娥,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这话一出,一旁的沙僧猛地低下头,肩膀狠狠一颤,拳头攥得发白,指节都在发抖。
凌汐却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像雾,一碰就散。
凌汐上仙不必问他……此事,是我自愿的。
她缓缓抬眼,望向浑浊的河水,目光像是穿透了千年时光。
千年前,沙僧失手打碎琉璃盏,玉帝震怒,要将他抽去仙骨、打入无间地狱。
是她,悄悄藏起了沙僧的本命仙骨,顶着“私藏罪仙遗物”的罪名,主动向天帝领罚。
天帝罚她永镇流沙河,日日夜夜受弱水穿魂之苦,不得升天,不得解脱。
而沙僧,只被贬下凡间,虽受万箭穿心之苦,却终究留了一条性命,等得到西行取经的救赎。
她守的不是流沙河。
她守的,是那个她拼命护下的人。
凌汐(指尖轻轻抚过河水,神魂被刺痛得微微发抖,却依旧温柔)我守在这里……不过是想等他一句平安,等他踏上正途……如今……我等到了。
她话音刚落,身体便微微透明了几分,弱水的寒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残魂随时都会消散。
沙僧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岸边,光头垂着,声音哽咽,堂堂卷帘大将,哭得像个孩子。
#沙僧仙子……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你跟我求玉帝去,我替你受罚!我把仙骨还给你!
凌汐(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沙僧身上,带着千年不改的温柔)悟净,你没错,我也不悔……你好好西行,修成正果……我便……心安了。
云尘站在一旁,袖中的鼠须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了黄风岭上,那只断尾遁走的小白鼠。
原来这世间,最痛的从不是天规责罚,而是我为你粉身碎骨,却只要你平安一生。
凌汐的身影越来越淡,神魂在弱水中一点点消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沙僧,轻轻弯了弯唇角。
千年守望,终是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