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的感激声还未散尽,天际忽然滚来厚重的黑云,金光冷冽如刀,云层之中雷鼓轰鸣,天兵天将持戈而立,威压压得整座山林的小妖都抬不起头。
天庭,终究还是追来了。
玉鼠儿浑身一僵,小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她比谁都清楚——是她这只卑贱的鼠妖,连累了护着她的云尘。
托塔李天王立在云端,声音冰冷,响彻天地:
托塔李天王云尘私改西行天数,庇护妖邪,本应重罚!然念其修行不易,只需交出那只作乱鼠精,交由天庭发落,便可既往不咎!
一句话落下,云尘几乎是立刻将玉鼠儿死死护在身后,白衣绷紧,左眼尚未痊愈的伤口再次刺痛,仙元翻涌。
他可以逆天,可以硬刚孙悟空,可他挡不住整个天庭的责罚。
他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玉鼠儿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鼻尖一酸,眼泪无声砸在泥土里。
她看着云尘单薄却坚定的背影,看着他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触犯天道,一次又一次受伤,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老鼠啊。
不值得他赔上一生。
云尘(声音紧绷,抬头望向云端,一字一句)人在我在,谁也别想带她走。
玉鼠儿(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决绝)仙长……
云尘刚要回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不是他的疼,是玉鼠儿的。
只见那小小的少女,雪白的尾巴高高扬起,她闭上眼,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凝聚起自己全部的妖力,狠狠一扯——
咔嚓——
一声轻响,细弱却清晰。
雪白的鼠尾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皮毛,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开出刺目的小红花。
玉鼠儿疼得浑身抽搐,小脸惨白如纸,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声哭嚎。
她将断尾按在地上,妖力尽数灌入其中,尾巴化作一道淡光,彻底封印了她所有的修为。
下一秒,她的身形迅速缩小,从少女模样,缩成了一只巴掌大、浑身带血的小白鼠。
云尘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瞳孔剧烈收缩:
云尘“鼠儿——!!”
玉鼠儿(小小的身子颤抖,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仙长……我不做妖了……我也不修仙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罚你了……
小白鼠拖着流血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后退,小小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从嘴边咬下一根沾着血的雪白鼠须,轻轻吹到云尘面前。
鼠须轻飘飘落在云尘掌心,带着微弱的温度,和淡淡的血腥味。
玉鼠儿(声音轻得像告别)等你……敢真正逆天的时候……再来寻我……在此之前……此生勿寻……勿念……
话音落下,小白鼠猛地转身,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密林深处,雪白的身子在落叶间一闪,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路淡淡的血痕,刺得人眼睛生疼。
云尘僵在原地,掌心攥着那根带血的鼠须,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左眼的血泪再次滑落,滴在鼠须上,晕开一片红。
他想追,可天兵天将的威压还在,西行之路未停,他身上背负的枷锁,让他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云端的李天王看着那只自毁修为、遁入山林的小白鼠,沉默片刻,终究带着天兵缓缓退去,天庭的追责,就此作罢。
山林间一片寂静,刚才还满山跪拜的小妖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云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掌心的鼠须烫得像火。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玉鼠儿消失的方向,左眼血红,声音轻哑,却带着一生不改的誓言。
云尘云尘:(一字一顿,刻进骨血)鼠儿,等着我,西行路尽,天道无阻,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风穿过密林,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少年此生最沉的痛与约定。
一别,不知归期。
一约,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