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住院的那段日子,是靳朝在曼谷最艰难,却也最温暖的时光。
苏清晏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
她会带干净的换洗衣物给靳朝,带营养可口的饭菜,带热水,带书籍,带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的一切东西。
她从不打扰姜明山休息,只是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陪着靳朝,偶尔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帮他补落下的功课,让他不至于在高压之下彻底崩溃。
靳朝话依旧很少,却会主动给她递水,会提醒她“太晚了,早点回去”,会在她离开时,轻轻说一句“路上小心”。
小小的举动,却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温柔。
雨季还在继续。
每天傍晚,苏清晏离开医院,靳朝都会送她到医院门口。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下依旧是两个人的距离,却比以前更近了一点。
“靳朝,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苏清晏轻声说,“叔叔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靳朝点头,目光落在伞沿滴落的雨珠上。
“钱的事,你真的不用急,”苏清晏知道他自尊心强,特意补充,“就当我存在你那里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慢慢还我就好。”
她给他留足了体面,留足了尊严。
靳朝转头,看向她。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样。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她。
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心地善良,像曼谷雨季里唯一的晴天。
他的心跳,又乱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我会还的。”
“我知道。”苏清晏笑。
伞下的方寸天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多余的话,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靳朝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温暖,习惯她的陪伴。
在修车行累到极致的时候,想到学校里还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等着他,给他留一份笔记,留一份温暖,他就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撑。
他开始对她,有了一种独一份的宽容。
别人碰他的东西,他会冷着脸躲开;苏清晏碰他的课本、他的笔,他毫无波澜。
别人和他说话,他懒得回应;苏清晏和他说话,他永远会耐心听着。
别人靠近他,他会下意识后退;苏清晏靠近他,他会默默站住。
他以为,这只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这是喜欢。
是连他自己都骗过了的、深藏心底的喜欢。
苏清晏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靳朝,早已不是简单的同情或友情。
从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那个沉默倔强的少年开始;从第一次在雨中,陪着他走在老巷子里开始;从第一次在医院,看到他放下所有骄傲哀求的模样开始。
她的心,就一点点落在了他身上。
她喜欢他的坚韧,喜欢他的骄傲,喜欢他沉默下的温柔,喜欢他身处黑暗却依旧干净的灵魂。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知道前路艰难,可她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对他好,忍不住,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她不急着要答案,不急着要回应,她愿意等。
等他走出黑暗,等他看清自己的心,等他愿意回头,看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