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迹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时雨零守了十几年的秘密。

她捏着那张薄纸，指节微微泛白，垂着眼不敢立刻抬头。

右眼在刘海下微微发烫，视野里没有断帧，却在前方那个男生身上，叠上了一层极淡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淡青色帧纹。

不是世界的卡顿。

是人的异常。

时雨零缓缓抬眼。

男生已经转了回去，单手撑着下巴看黑板，侧脸干净冷白，右耳那枚细黑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两样，可刚才那一眼，平静得不像巧合。

他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小巷，看见了她修补世界的光。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时雨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腕上的怀表观测器，一直在细微震颤。

【检测到异常个体：1】

【响应强度：高】

【与帧世界同步率：89%】

89%。

时雨零心脏轻轻一沉。

她的同步率是100%，那是天生的观测者体质。

而一个普通人，正常不该超过10%。

下课铃声一响，周围立刻喧闹起来。

前桌的男生终于再次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声音偏低，很清：

“不回？”

时雨零指尖攥紧笔，小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光。”他答得干脆，“小巷里，你手上的光，还有墙在扭曲。”

顿了顿，他补充，“还有你眼睛。”

时雨零猛地闭了下眼。

暴露了。

她最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刚认识的人，看得干干净净。

“你不怕？”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正常人看见扭曲的空间、发光的眼睛，要么吓傻，要么当她是怪物。

男生看着她遮得严实的右眼，淡淡道：“我不怕。”

“因为——”

他顿了半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也能看见。”

时雨零：“……”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断了一格。

怀表观测器疯狂震动。

【确认：第二观测者】

【代号：未命名】

【能力：未知】

时雨零愣在座位上，半天没说出话。

十几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世界唯一的补丁。

原来不是。

“你……”她喉咙有点干，“你能看见断帧？”

“能。”男生点头，“从小就能。”

“但我修不了。”他指尖轻点桌面，“我只能看见，世界什么时候卡了。”

时雨零瞬间明白了。

他是观测者，却不是修复者。

能看见bug，却没有修补的能力。

就像有人天生看得见伤口，却没有愈合的力量。

“我叫沈辞。”他主动开口，“转学生。”

“时雨零。”她小声回应。

沈辞的目光落在她遮得严实的右刘海：“你那只眼，是帧眼？”

时雨零微微一怔，还是点了头。

“能看见世界的每一帧，也能修补。”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原来真的能修。”他低声道，“我一直以为，卡了就只能看着。”

他从小看见的世界，也是一帧一帧的。

别人流畅走路，他偶尔看见动作卡住；

别人正常说话，他偶尔听见声音断半拍；

空间扭曲、画面撕裂、记忆消失……他全都能看见，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人信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想象力过剩，或者精神不对劲。

所以他习惯沉默，习惯冷淡，习惯把所有异常藏在心里。

直到昨晚小巷。

他看见那片空间彻底崩裂，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黑暗里，掌心溢出淡青色的光，将崩坏的世界一点点拉回正轨。

他第一次知道——

这些卡顿，不是幻觉。

而且，有人能修好。

两人刚说完没几句，时雨零的右眼骤然刺痛。

不是发烫。

是尖锐的、像被乱码扎进眼底的痛。

【警告！大范围断帧预警！】

【位置：教学楼一楼走廊】

【现实撕裂率：0.62→0.71】

【扩散速度：快】

怀表观测器的屏幕，几乎亮起红光。

“来了。”时雨零猛地站起身。

沈辞立刻跟上，语气比刚才沉了点：“哪里？”

“一楼走廊。”时雨零抓过书包，“这次很大，会吞记忆。”

两人没再多说，直接冲出教室。

周围同学只当他们有事，没人察觉，世界又要开始卡顿。

跑到一楼走廊入口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

灯光一明一灭，空气里飘着细小的雪花点。

几个学生的动作僵在半空，表情凝固，声音断在半空。

地面的瓷砖像坏掉的胶片，忽隐忽现。

整片走廊，都在崩帧。

【帧丢失：17】

【偏差值：0.78】

【修复优先级：危急】

时雨零脸色微白。

这么大的断帧，她一个人补起来会很吃力，消耗巨大，还可能被卷入别人的记忆碎片。

沈辞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整片卡顿的空间，冷静开口：

“左边三处小崩，右边两处撕裂，中间最严重。”

他精准报出位置，“你补中间，我帮你盯其他地方。”

时雨零愣住。

他看不见数据，却能凭肉眼，精准判断出所有崩坏点。

这是天生的、比观测器还灵敏的异常感知。

“好。”她不再犹豫。

时雨零抬手，轻轻拨开遮住右眼的刘海。

淡青色竖条状瞳孔亮起，微光从眼底溢出。

她伸出手，淡青色的修复光流像柔软的胶片，从掌心蔓延开来，包裹住中央崩坏最严重的区域。

“补帧。”

声音轻却坚定。

光流流淌，卡顿的空间开始平稳，凝固的学生缓缓恢复动作。

可撕裂处发出刺耳的杂音，断帧还在扩散。

时雨零额头渗出细汗，视线开始模糊，脑袋一阵阵刺痛。

沈辞忽然开口：“右边！要裂了！”

时雨零分不出手。

就在这时，沈辞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轻轻按在那处即将撕裂的空间上。

他没有光，没有修复能力，可他一碰，那处崩坏居然顿了一瞬。

【异常干扰：有效】

【暂时稳定撕裂点】

时雨零惊得看他。

沈辞垂眸，声音平静：“我能暂时按住，你抓紧修。”

他不能补，却能按住。

用他的观测者体质，强行稳住崩坏的帧，给她争取时间。

时雨零咬了下唇，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掌心。

淡青色的光瞬间亮了一倍。

“全部，补帧。”

几秒后。

杂音消失，光线恢复，地面平稳，动作流畅。

走廊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崩坏从未发生。

所有人依旧说笑、走路、打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失去一段记忆。

时雨零踉跄了一下，脱力般往后退了半步。

右眼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疲惫地垂下眼，刘海重新遮住那只特殊的眼睛。

沈辞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

指尖碰到她胳膊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没事吧？”他问。

时雨零喘了口气，轻轻摇头，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很浅，却很清：

“没事……谢谢你。”

阳光穿过走廊窗户，落在两人之间。

怀表观测器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观测者：时雨零】

【协助者：沈辞】

【修复成功】

【同步率：100%】

原来她从不是一个人。

原来世界崩坏的缝隙里，不止有她一个人在坚守。

书包里，帧帧探出小脑袋，对着两人轻轻“嗤”了一声，像是在庆祝。

时雨零低头，轻轻摸了摸小刺猬。

再抬头时，看向沈辞的目光里，少了戒备，多了一点微弱的、终于不再孤独的安心。

沈辞看着她，冷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别人看不见的软。

“以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很稳，

“断帧的时候，我陪你。”

章节三:异常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