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回到别墅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搜索“宋砚 宋氏集团”。

她不是不相信周婉清的暗示,而是需要确认。在沈家的三年让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嘴里说出来的信息,要去验证。
搜索结果让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宋氏集团,注册资本五十亿,旗下控股三家上市公司,业务涵盖人工智能、商业地产、影视传媒。而《心跳的旅途》的制作方“心动的信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宋氏集团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南枝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宋砚侧脸照看了很久。

照片是在某个商业论坛上被偷拍的——他坐在台下,侧脸被舞台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和今晚在桂花树下揉南屿头发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她想起他自我介绍时说的“做投资工作”,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这就好比比尔·盖茨说自己是“搞计算机的”。
她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庄园的夜色。
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他为什么来?

一个千亿富豪,不需要通告费,不需要曝光度,不需要在镜头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完全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认识任何他想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来一档亲子综艺,扮演一个“素人男嘉宾”?

除非他的目标不是节目本身,而是节目里的人。

南枝不是一个会自作多情的人。她在沈家的三年里,早就被磨掉了“觉得自己特别”的幼稚幻想。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二十八岁的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工作,没有背景,银行卡里的存款勉强够付半年的房租。
像她这样的女人,在海城有几十万个。

一个千亿富豪对她一见钟情的概率,比她被雷劈中两次还低。
所以一定有别的原因。

商业目的?节目热度?人设打造?还是——和沈墨渊有关?
南枝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杂乱无章。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宋砚和沈墨渊之间有某种关系。竞争对手?商业伙伴?还是……别有用心?

她转身看了一眼南屿的房间。门关着,灯已经灭了。南屿今晚睡得很早,退烧药的余效让他比平时更容易犯困。
南枝拿起手机,给周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你早就知道宋砚的身份?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也不算早。昨晚聚餐之前,陈导私下跟我提了一句,说‘宋先生比较低调,希望各位老师不要过多关注他的背景’。这种话在圈子里就是‘此人背景很大’的意思。我回去一查,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发现。有些事情,别人告诉你的,和你自己发现的,分量不一样。
南枝沉默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你觉得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周婉清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约三分钟,她才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南枝把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昨晚聚餐的时候,陈导对他说话的态度,不像是对嘉宾,更像是对老板。那种‘您看这样行不行’的语气,我在圈子里见过太多次了。所以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人,不是来谈恋爱的。至于是来干什么的——你需要自己去搞清楚。

南枝听完语音,把它删了。不是因为她不相信周婉清,而是因为这种信息如果被泄露出去,会给周婉清带来麻烦。
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凌晨一点,她做了一个决定——不主动探究宋砚的目的。既然他选择以“素人男嘉宾”的身份出现,那她就当他是素人男嘉宾。不卑不亢,不远不近。他若有所图,迟早会露出端倪;他若无害,她也不需要提前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刺猬。

这是她在沈家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在不确定对方的意图之前,不要提前出牌。
第二天早上,南屿起床的时候,南枝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白粥、煎蛋、一小碟凉拌黄瓜。南屿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早餐,又看了一眼南枝,然后说:

妈妈,你昨晚没睡好。
南枝把粥推到他面前: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而且你把盐放重了。
南屿指了指凉拌黄瓜,

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的。
南枝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确实咸了。她笑了笑:

看来妈妈也需要补觉。

是因为宋砚吗?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南枝差点被黄瓜呛到。

什么?

你昨晚回来之后查了他的资料,然后失眠了。
南屿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妈妈,你以前查沈墨渊的资料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南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南屿:

南屿,你听妈妈说。宋砚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一些。但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在节目里正常和他相处就好,不用多想,也不用多做什么。
南屿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你说不用多想但你自己明明想了一整夜”的无奈。

好吧,
低头继续喝粥,

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枝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潜台词。

上午的录制安排是“分组破冰”——每组妈妈、孩子和男嘉宾一起完成一个简单的团队任务,目的是让彼此熟悉起来。

南枝和宋砚被分到的任务是——做一顿午餐。
任务卡上写着:

请三位新搭档一起合作,为所有人做一道菜。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南枝看到任务卡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是一个会在厨房里紧张的人——她做了三年的饭,厨艺虽然不算精湛,但家常菜绝对拿得出手。但和宋砚一起做饭这件事,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他们被分配到了主楼的厨房里。厨房很大,设施齐全,食材已经按类别摆好了——蔬菜、肉类、调料,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食材,又看了一眼南枝,然后说:

你指挥,我打下手。我厨艺一般。

南枝有些意外。大多数男人在这种情境下,要么逞能说自己厨艺很好,要么干脆什么都不做等着女人来做饭。宋砚这种直接承认“我一般”然后主动要求打下手的态度,反而让她放松了一些。

你会切菜吗?

会。但不保证好看。

没关系。好吃就行。

宋砚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洗手。他的动作很利落,洗手的方式不像普通人那样随便搓两下——他洗了手指、指缝、手背、手腕,每一个步骤都很规范。南枝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而是一双做过事情的手。

你平时做饭吗?
一边把番茄和鸡蛋从食材篮里拿出来。

偶尔。一个人住的时候,不做饭就只能叫外卖。
宋砚接过她递来的番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但我做的东西味道一般,属于‘能吃但不会想吃第二次’的水平。
南枝忍不住笑了:

那你的标准还挺低的。

我对食物的标准确实不高,
宋砚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但我对一起吃饭的人标准很高。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南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句情话。她抬头看了宋砚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正在专注地切番茄,刀起刀落,动作虽然不够熟练,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稳稳当当。
南枝收回目光,低头打鸡蛋。

南屿喜欢吃番茄炒蛋,
声音尽量保持平淡,

昨天他病刚好,胃口不太好,但吃了一整碗。

小孩子生病的时候,最想吃的是妈妈做的饭。
宋砚把切好的番茄推到一边,又开始切葱花,

我小时候每次生病,我妈都会给我煮一碗面。清汤面,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但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南枝看了他一眼。这是宋砚第一次主动提到自己的家庭。

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去世了。五年前。
宋砚的声音没有变化,刀也没有停,

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个月。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的油在微微作响,和刀刃接触案板的“笃笃”声。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宋砚把葱花放进碗里,放下刀,转头看她,表情平静而认真,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找一个能让你安心吃饭的人’。我来这个节目,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南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把打好的鸡蛋倒进热油里,金黄色的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你找到了吗?
声音很轻,几乎被油锅的声音盖过了。

宋砚没有回答。他把切好的番茄推到锅边,然后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翻炒鸡蛋。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南枝把番茄倒进锅里,和鸡蛋一起翻炒,红色的汁液和金黄色的蛋块混合在一起,发出酸甜的香气。她撒了一点点盐和糖,翻炒均匀,关火,盛盘。

尝尝。
她把盘子推到宋砚面前。
宋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南枝心跳加速的话,

但你知道最好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在做饭的时候,南屿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小声说了一句‘妈妈在做饭,味道好香’。
南枝猛地回头——厨房门口空空荡荡,没有南屿的影子。

他刚才来过,

大概一分钟前。他可能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他,但他探头的时候,影子投在地上了。
南枝看着门口的地面,那里确实有一小片阳光,但没有任何影子。
宋砚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

他已经走了。他不想打扰我们。
南枝端着盘子站在厨房中央,忽然觉得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联手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