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细雨,如烟如雾,将海棠阁漫进一片柔润的朦胧里。
回廊蜿蜒,落瓣铺地,踩上去轻软无声。苏棠立在繁花深处,素色衣袂与满树海棠相融,指尖捻起一瓣落花,眉眼间是常年浸在江湖风雨里练就的淡漠疏离。世人皆传,海棠阁阁主冷心绝情,执掌一方风雨,从无软肋,亦无牵挂。
唯有苏棠自己清楚,心底最软处,藏着一个名字——苏福。
侯府三小姐苏福,是与她全然不同的人。长在深闺,不染尘埃,性子温软如春水,眼眸清澈似初雪,不必争不必抢,只需静坐庭前,赏花看书,便是岁月安然。而苏棠,自小在刀光剑影里挣扎,步步为营,才撑起这座海棠阁,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冷硬自持。
两人的相遇,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救赎。
那日苏福外出上香,路遇歹人,惊慌无措之际,一道红衣身影破雨而来。剑起剑落,不过瞬息,危机便已解除。苏福抬眸,只见雨中那人孤高清冷,花瓣落满肩头,美得惊心动魄。
“多谢姑娘相救。”她声音轻软,像春风拂过湖面。
苏棠垂眸,撞进那双干净无垢的眼眸,心尖竟轻轻一颤。这般纯粹温暖的模样,是她在江湖中从未见过的。那一眼,便注定了此后牵绊。
自那以后,苏福常常悄悄溜出侯府,来到海棠阁。她不怕苏棠的冷淡,也不扰她处理事务,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看她抚琴,看她批阅阁中事务,看她对着满院繁花出神。
“阁主,你看这朵海棠开得最好。”苏福捧着花枝,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苏棠目光掠过花枝,落在她含笑的脸上,淡淡一句,却藏着最深的认真:“花再好,也不及你。”
苏福脸颊微热,低头轻捻花瓣。她知道,眼前这人看似冷漠,心却细如发丝。记得她不喜甜腻,便日日为她备上清茶;知道她身份不便,便悄悄摒退左右,予她安稳;每逢她深夜归府,必派人暗中护送,一路周全。
而苏福,也以自己的温柔,一点点焐热苏棠冰封的心。
她会带来亲手做的点心,看着苏棠一点点吃下;会在她疲惫时,轻轻为她揉肩;会在她被江湖琐事烦扰之际,安静握住她的手,轻声一句:“我在这里。”
一句我在这里,胜过世间万千承诺。
苏棠曾以为,这一生注定独行,在权谋与厮杀中终老。可苏福的出现,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她漆黑冰冷的世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心安。海棠阁再繁华,不及苏福眼底温柔;江湖权势再盛,不及苏福一句轻声叮咛。
她护她天真,不让她沾染半分险恶;她守她孤苦,懂她所有不易与坚强。
细雨渐停,夕阳穿破云层,金光洒在满树海棠上,落得一地碎金。苏福轻轻靠在苏棠肩头,望着漫天飞花,声音柔柔软软:“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看海棠花开,好不好?”
苏棠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笃定:“好。年年岁岁,我都陪你。”
风过庭院,海棠纷飞,落满两人肩头。
世人只知海棠阁主冷心无情,却不知她一颗棠心,早已全系于一人之福。苏棠因苏福,不再是孤影独行;苏福因苏棠,得一世安稳无忧。
她们是知己,是救赎,是彼此黑暗里永不熄灭的光。
海棠无言,知己知心。
往后岁月,风雨相伴,棠下知福,岁岁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