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靠近，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高二那年，学校正式分文理科。

林知夏的文科成绩明显更好，历史、地理、语文，都排在班级中上游，而理科对她来说，如同天书。同桌苏晓冉不止一次劝她：“知夏，你选文吧，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进重点班，学理科太吃亏了。”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望向第一排沈知衍的位置。

他正低头看着理科志愿表，眉眼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好看。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我想试试。”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选理科，从来不是因为“想试试”。

而是因为，沈知衍选了理科。

她只是想，和他在同一个教室，再多待两年。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哪怕只是偶尔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和他呼吸着同一间教室的空气，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手心一直冒汗。

当班主任念出她和沈知衍在同一个班级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躲在厕所里，偷偷笑了很久，眼眶都微微发红。

那是她第一次，为了靠近他，鼓起勇气，做了一件违背自己本心的事。

理科的课程，远比她想象中更难。

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反应公式、数学的复杂函数，对她来说，全都晦涩难懂。她每天熬夜刷题，黑眼圈越来越重，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成绩却依旧徘徊在中游。

有时候遇到怎么解都解不开的难题，她会趴在桌子上，委屈得想哭。

可只要一抬头，看到前排沈知衍认真刷题的背影，她又会重新拿起笔，咬着牙，继续坚持。

她想，哪怕追不上他的脚步，至少也要努力，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一次物理晚自习，老师布置了一道难度极高的力学大题。

全班几乎都陷入了沉默，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知夏盯着题目看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写满了三张，脑袋昏昏沉沉，依旧毫无头绪。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发酸。

就在她垂头丧气，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张写满清晰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落在了她的桌角。

林知夏猛地抬头。

撞进了沈知衍温柔含笑的眼底。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微微弯着腰，身上干净的气息笼罩着她。手指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声音放得很低，温柔耐心地讲解：“这道题的受力分析错了，应该这样分解，你看……”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林知夏的耳朵瞬间红透，从耳尖一直红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靠近的身影，和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听懂了吗？”沈知衍讲解完，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

林知夏连忙点头，像一只乖巧受惊的小猫，声音细弱：“听、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他笑了笑，直起身，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那张写满清秀字迹的草稿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甜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委屈和疲惫。

她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和那些关于他的细碎回忆放在一起，视若性命般珍藏。

从那以后，沈知衍偶尔会在她遇到难题时，主动过来帮她讲解。

他的耐心，他的温柔，他的细心，一点点，让林知夏的喜欢，越来越深，深到无法自拔，深到无处躲藏。

她开始变得贪心。

她不再满足于远远看着他，她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和他多一点交集，想让他真正记住自己的名字，想让他知道，在教室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女孩，一直在默默喜欢着他。

可这份贪心，却又被深深的自卑，死死压在心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境，没有一点，能配得上闪闪发光的沈知衍。

她不敢。

她不能。

就在这时，班里转来了一个新的女生。

名字叫江若瑶。

江若瑶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夺目、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好看。家境优越，性格开朗大方，成绩也名列前茅，一进班，就成了全班的焦点。

而她和沈知衍，格外投缘。

他们成了同桌。

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在篮球场上并肩行走。

所有人都说，江若瑶和沈知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知夏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男才女貌，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真正的般配，是这样的。

原来，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那几天，林知夏变得格外沉默。

她不再偷偷抬头看他，不再默默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在心底，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他和江若瑶说笑，每一次看到他们头挨着头讨论题目，每一次看到江若瑶把水递到他手里，她的心，就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密密麻麻，无法呼吸。

暗恋最虐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

你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连难过的理由，都找不到。

因为他从来不属于你，从来都不是你的谁。

你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欢喜与悲伤，都只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与他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苏晓冉看着林知夏日渐消沉、眼底无光的样子，心疼地拉着她的手：“知夏，你是不是喜欢沈知衍？”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拼命忍住，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没有……我没有……”

“你骗不了我。”苏晓冉轻轻叹气，“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知夏，喜欢就去告诉他啊，哪怕被拒绝，也比这样一个人默默难受好。”

告诉他？

林知夏在心里，无声苦笑。

她不敢。

她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怕说出口，会被他拒绝，会被别人嘲笑，会让他觉得困扰，会让他为难。

她宁愿把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底，烂在肚子里，也不愿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这是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也是她唯一能守护的秘密。

沈知衍似乎察觉到了林知夏的疏远。

那天放学，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把走廊染得一片温暖。

他在教学楼拐角处，轻轻拦住了她。

“林知夏。”

林知夏脚步一顿，不敢抬头。

“你最近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林知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沙哑，“我只是……最近学习有点累。”

“是吗？”沈知衍微微俯身，目光试图与她对视，“可我觉得，你在躲着我。”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林知夏的心跳瞬间失控，眼泪差点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多想抬头告诉他：

沈知衍，我没有躲你。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疼得无法呼吸。

可她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你想多了。”

说完，她绕过他，快步跑开，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小鹿。

她不敢再停留，怕再多待一秒，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会在他面前，土崩瓦解。

沈知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的转身，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心酸与委屈。

他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有一个女孩，把他当成了整个青春的光，拼了命地追逐，却又拼了命地隐藏。

夏风渐凉，枫叶开始飘落。

林知夏的暗恋，在秋天的风里，变得越来越苦涩，越来越沉重。

她依旧默默喜欢着他，依旧默默为他做着一切，依旧在深夜里，抱着日记本，看着他的名字，偷偷流泪。

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就这样，远远看着他，陪着他，走完这段青春。

只要他幸福，就好。

哪怕他的幸福，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