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
广闻声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绵密,无声地覆盖整条街道,将人间的喧嚣都捂得哑了音。
对他而言,这本该是最熟悉的寂静。
可今天,这份寂静里,多了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不是梦。
那道直接砸进脑海里的声音,不是幻觉。
全网疯传的【神赐世界】,不是恶作剧。
他天生听不见世间声响,却在昨夜,清晰“听”到了不属于任何耳朵的宣告。
别人只听到了声音,而他却亲眼看见了那张扭曲淌血的脸。
广闻声缓缓握紧了手。
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只是一个守着木雕小店的聋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既不强大,也不特殊,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他听不见?是因为他本就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所以才能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边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轻轻打了个寒噤。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只会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吞掉。
广闻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边,手指悬在门锁上方,顿了很久。
出去,只要推开这扇门,走下台阶,踩进雪里,他就能亲眼看看,这个被宣告过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一旦出去……
还回得来吗?
他想起梦里那只怪物逼近时的窒息感,想起那道冰冷的话语:
【天使的哭泣,会使人死亡。
恶魔的低语,会使人复苏。
人类的恐惧,将成为他们最后的晚餐。】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不是勇敢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缩在自己的小店里,缩在无声的安全区里。
可这一次,世界已经闯到了他的门口,躲,是躲不掉的。
广闻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慌乱被一层极淡的坚定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按下门锁。
叮铃铃——
铃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听不见,却能从指尖的触感里,清晰地感知到。
门,被他拉开了一条缝。寒风裹着雪沫立刻钻了进来,刺得他脸颊一凉。
广闻声微微眯眼,往外望去。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灯亮着,雪落着,远处隐约还有人影晃动。
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不知为何,他脊背莫名一凉。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后颈。
眼前的世界,明明安静如常,却又像是……
有什么东西,正藏在这片落雪之下,静静盯着他。
广闻声指尖一颤,缓缓将整条门拉开,风雪扑面而来,他一步踏出,踩在了冰冷的积雪上。
门外的世界,正式向他敞开。
而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无声又安稳的小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