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喇叭一关，谢俞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好了起来，扭头跟店家说话：“多少钱？”

“二十五。”老大爷一边说一边拿起塑料袋把喇叭往里头装，并且眼疾手快地从桌上厚厚一沓纸里抽出来几张来历不明的一并往塑料袋里塞。

——妇科医院，无痛人流

——男人的福音，第二根，半价

开杂货店还不够，身兼着发传单的责任，谢俞对黑水街人民的行动力和业务水准有了新的认识。

老大爷没塞够，又扔进去几张，从大体颜色上看，那些传单都不带重复的：“副业副业。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奔赴小康，为了发财而奋斗……找您的钱，拿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那些传单，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从割包皮到小额贷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开锁的，神奇老中医，私家侦探，专业替考……

谢俞直接抽出来准备往垃圾桶里扔，被旁边的陆弥一把夺过去。等他细细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才丢进垃圾桶。

陆弥正要去接谢俞手里最后一张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气壮山河地喊“臭小子”，谢俞手一抖，鬼使神差被打断了思路，反手将传单塞进了裤兜里。

许艳梅搓搓手，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怎么有空回来看看我？”

谢俞见到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黑色塑料袋递给她，然后和陆弥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避之不及：“你身上这什么味，厕所清新剂？没事喷成这样你想干什么？”

“狗屁厕所清新剂，老娘这是女人味。”喷掉小半瓶香水呢。

“梅姨，你要是想喷香水，我妈那有几瓶好闻的，等改天我拿几瓶给你啊。”

“不用。”

说完许艳梅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两秒：“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给我整了个大喇叭——怎么弄这个，这是开关？”

“我来告诉你。”陆弥一个箭步窜到许艳梅旁边告诉她哪个是开关。

谢俞太阳穴‘突’地一跳：“--别摁它，太吵。”

话说得太晚，许艳梅已经按着陆弥的指导按下了那个按钮 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儿。于是杂货店里没放完的歌又从扩音器里杀了出来，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许艳梅有点蒙：“卧槽，这么猛？”

“赶紧关了，”谢俞又说，“还有你这嗓子，自己心里没点数是不是，抽烟你就抽吧。”

许艳梅：“没那么夸张……照我这强健的体格，少说还能再战个三百年。”

谢俞和陆弥默不作声打量她，一眼就注意到她右手一只有意无意地扶着腰侧。由于常年操劳，许艳梅的腰一直不太好，得每天贴着一张膏药，不然有时候能疼得爬不起来床。

“强健，你可真敢说。”

“梅姨，你确定你强健？”

察觉到俩人的目光，立马把手放下来，嘴里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流畅地往外蹦：“我腰没事，那个，你上次叫我去医院看看，我去了，挺好的，医生说没太大问题。”

谢俞和陆弥边听边往广贸大厦里走，他俩身上都穿着件普通得甚至有些廉价的黑色T恤——是许艳梅以前给他俩买的，她经常给他俩买衣服，只要看到合适的就会买下来，最后积累给他俩寄过去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的大纸箱。

“今天要卸几箱货？”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十八车。别看现在是夏天，但是秋装也得盯着，不然到时候供应商那边工期可能来不及。”说到工作，许艳梅下意识就想摸兜，最好是能摸出一根烟来解解馋，然而只摸到打火机，没有烟。

谢俞又问：“人手够吗？”

“够够够，用不着你俩。”许艳梅说，“上回你俩不声不响跑来帮忙这账我还没跟你俩算。”

偶尔得知她卸货的时候闪了腰，这俩人翘了一整天的课，找到他俩的时候他俩已经混在工人队里跟着卸了四五车货。男孩子脱了校服 浑身是汗。

“那不是来帮帮你嘛。”陆弥笑了笑，看向许艳梅。

当时批发市场的生意不太好做 也是这半年才慢慢好起来，请卸货工人能少请几个就少请几个，盘下广贸两层楼已经够吃力，自然在如何节省开销上动心思。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逼仄的空间里将那股神似空气清新剂的香水味发酵得更加浓郁，这工作电梯大概还运过生鲜，除了熏人的香味之外，还若有若无地夹杂着一股发臭的鱼腥味。

许艳梅问：“又长高了是不是？”

谢俞道：“快一米八了。”

“我还是老样子，一米八。”陆弥道。

许艳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俩，又想笑又想皱眉：“瘦了。”

电梯开了，谢宇和陆弥一前一后走出去，许艳梅还在那揪着个瘦字不放：“三餐要按时吃，现在那些小年轻总喜欢动不动就搞什么减肥，你可别想不开……诶，怎么停着不走了？”

谢俞和陆弥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将她的视野整个遮得密不透风。

“怎么了？什么事？”

谢俞没给她机会看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直接把许艳梅重新推回电梯里，干脆利落得摁下电梯开关。反应太快，快到甚至让里头那帮凶神恶煞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

“我操，”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围了条金链子，他把咬在嘴里的烟头拔出来，随手往脚边扔，骂骂咧咧往前走，“——许艳梅 你个臭婊子，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就他一人反应快，其他弟兄还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女人差点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金链男大手一挥，怒不可遏：“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一个个杵在这儿看戏呢。你！赶紧从那边楼梯下去逮人！”

电梯已经合上一半，谢俞压低声音快速地税：“先下去，找人过来。”

陆弥看着对面那几个人，顺手拿起旁边应该是清洁工收拾完卫生忘记带走的两个拖把的其中一个，抬脚踩在拖把头上，手上发力，直接将木棍整根抽了出来。

那边谢俞嘱咐完便也拿了拖把把木棍抽了出来，走到陆弥旁边。

他手里掂着根木棍，抬眼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俩知道这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