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倩倩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红木床架,床头垂着流苏香囊,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含含糊糊的,但她听清了一句——“二小姐那门亲事,怕是黄了。”
她僵在床上,手指攥紧身下的锦缎被褥。
那是她的手。
程倩倩愣住了。
她把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这不是前世那双被洗衣水泡得发白、被针线磨出厚茧的手。这是她十六岁的手,还没受过苦的手。
她重生了。
三天后,程倩倩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夜色从后门离开了侯府。走之前她回了一次头,朱红大门在月光下沉默着,里头灯火通明,大约是继母又在摆宴席。
没有人发现她走了。也没有人会找她。
她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程倩倩坐在床沿,把包袱里仅剩的几两碎银数了数。不够半个月的开销。
得想个办法赚钱。
她抬头,看见墙角搁着一把旧箭,还有一只缺了口的青瓷壶。那是她离府时顺手带出来的,小时候父亲还没获罪那会儿,她常在院子里投壶,一把箭下去,百发百中。
后来父亲出事了,那些年岁便也跟着过去了。
程倩倩盯着那把箭,忽然想起前世在街头见过有人摆摊卖艺,围着一圈人,铜钱哗啦啦扔进场子里。
她不会吞剑,也不会喷火。但她会投壶。
程倩倩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离府前从继母屋里顺的,一部崭新的手机。继母那日刚买回来,摆在桌上,她路过的时候顺手塞进了袖子里。
这玩意儿她认得。前世临死前那几年,街头巷尾的人都在用,巴掌大的一块亮屏,能说话能看人,有人还用它赚钱。
她捣鼓了半天,终于把屏幕点亮。里头有个叫“直播”的玩意,她点进去看了几个,无非是些人对着屏说话,唱曲的,说书的,还有生吃活章鱼的。
程倩倩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架在桌上,对准墙角那把箭和青瓷壶。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屏说:“我会投壶,投一个给你们瞧瞧。”
屏幕上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程倩倩也不在意,拿起箭,随手一掷。
箭稳稳落入壶中。
她再掷。又中。再掷。再中。
一连九箭,箭箭入壶,最后一箭落进去的时候,壶身微微一晃,竟连歪都没歪一下。
程倩倩放下手,正要去看那个手机,忽然发现屏幕底下多了几行字——
“???”
“卧槽?”
“真的假的?”
“这是特效吧?”
“这脸……是真人吗?怎么像建模捏出来的?”程倩倩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自己——头发短得刚盖住耳朵,是她自己拿剪刀绞的,利落是利落,但确实不像个闺秀。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敞着。
至于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算好看还是不好看。前世在街头洗衣裳的时候,有人盯着她看,也有人骂她是祸水,她早就习惯了。
她对着屏说:“明天再投。今天累了。”
说完,她把直播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