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山留下的势力,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被两人悄悄收拢——前吏部侍郎裴寂,与锦衣卫镇抚使戚无烬。
裴寂,文臣,温文尔雅,心思毒如蛇蝎,擅长借刀杀人、布网栽赃;
戚无烬,锦衣卫头目,狠厉冷冽,手掌生杀,暗中替裴寂扫清障碍。
二人是不为人知的枕边人,一明一暗,一计一刀,合起来是朝堂最阴毒的一对恶侣。
他们恨陆珩断其权路,更恨苏砚辞掀翻旧党棋局,早已将两人视作死敌。
这日入夜,锦衣卫值房深处,烛火昏沉。
戚无烬指尖抚过裴寂的侧脸,声音低沉带哑:“苏砚辞借着盐铁案,一路往上爬,如今又有陆珩护着,再不动手,日后你我都要被他拖进地狱。”
裴寂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急什么。陆珩越是护他,越容易落人口实。我们不用亲自动刀,只要让天下人以为——苏砚辞是靠媚上固宠,陆珩是为色乱政,他们自然会从云端跌下来。”
“你想散播流言?”
“流言不够。”裴寂指尖轻点桌面,“要栽赃,要嫁祸,要让苏砚辞亲手‘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到那时,陆珩想护,也护不住。”
戚无烬眸色一沉,随即低笑出声,咬住裴寂耳尖:“好,都听你的。你出计,我动手。这天下,该给我们让道了。”
一计阴局,悄然铺开。
次日午后,翰林院。
苏砚辞正在核对盐铁案新送来的账目,指尖在一列数字上顿住。
数目对不上,中间差了一笔不小的银两,像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他眉峰微蹙,正欲细查,门外传来通报:“裴侍郎到。”
苏砚辞抬眼,只见裴寂一身青衣,面带温和笑意,缓步走入,姿态儒雅,看不出半分恶意。
“苏编修,查账呢?”裴寂自来熟般走近,目光落在卷宗上,“盐铁案牵扯甚广,辛苦你了。”
“裴侍郎有事?”苏砚辞语气平淡,不亲近、不疏离,保持着标准的同僚距离。
他一眼便看出此人面善心险,只是懒得点破。
裴寂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陛下让我把江南盐运新档送过来,说是对你有用。你且收好,莫要遗失,里面可是机密。”
他将文书递到苏砚辞面前。
苏砚辞指尖刚碰到卷宗一角,裴寂忽然“失手”,一卷东西从他袖中滑落,掉在案角——是一小袋碎银,袋口松散,隐约可见里面夹着半张盐商印记。
动作快得像意外。
苏砚辞眸色一冷。
栽赃。
他几乎瞬间便明白——
只要这袋“赃银”被人看见,明日京中便会传遍:苏砚辞收受盐商贿赂,篡改账目。
到那时,百口莫辩。
裴寂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
他正要扬声喊人,制造“当场撞见”的局面。
可苏砚辞比他更快。
不等裴寂开口,苏砚辞先一步抬手,指尖一挑,将那袋银钱稳稳勾回裴寂脚边,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把柄。
同时,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裴侍郎袖中之物,还请收好。翰林院乃是清贵之地,不是藏污纳垢之所。”
不慌、不乱、不被动中招。
他直接拆局,反手将尴尬扔回对方身上。
裴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苏砚辞如此敏锐,反应如此之快。
“苏编修这是何意?”裴寂故作不解,“不过是在下随身碎银,何出此言?”
“是不是碎银,裴侍郎心里清楚。”苏砚辞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对方,“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必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你若敢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苏砚辞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我不介意把你和戚无烬夜里私会、暗中结党的事,一并送到陛下面前。”
裴寂脸色骤然一变。
他和戚无烬的关系,隐秘至极,苏砚辞怎么会知道?
苏砚辞看着他瞬间失态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并非确证,只是从两人近来异常的走动中,略一推度,随口一击。
没想到一戳就中。
“你……”裴寂气息微乱。
“我什么都没说。”苏砚辞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账目上,姿态从容,“但你若再惹我,我什么都敢说。”
强势、冷静、手握主动权。
不被威胁,不被陷害,不任人摆布。
裴寂盯着苏砚辞的背影,咬牙片刻,最终硬生生压下怒火,捡起银钱,强笑一声:“苏编修果然敏锐,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裴寂刚走出翰林院,便被一道黑影拦在僻静巷角。
戚无烬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冷厉:“如何?”
“失败了。”裴寂脸色难看,“苏砚辞那小子太敏锐,不但没中招,还……还窥破了你我关系。”
戚无烬眸色一狠:“他敢威胁你?”
“不止威胁。”裴寂咬牙,“他还占着陆珩那头,我们明着动不了他。”
戚无烬伸手扣住裴寂腰肢,将人按在墙上,低头贴近他颈间,声音阴鸷:
“那就不从他下手。我们动陆珩。
只要陆珩倒了,苏砚辞没了靠山,自然任我们揉捏。”
裴寂眼波微动:“你有办法?”
“自然有。”戚无烬冷笑,“春狩围猎,是最好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让陆珩‘意外’遇险,再把罪责推到苏砚辞头上。
让他们……死都死在一起。”
裴寂望着他狠厉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伸手勾住戚无烬脖颈:
“好。那就让这对君臣,好好尝尝,从云端摔进泥里的滋味。”
恶侣相视而笑,眼底皆是阴毒。
暮色降临,翰林院人去堂空。
苏砚辞收拾好卷宗,准备离开,刚走到廊下,便遇见等在那里的陆珩。
男人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气息沉静。
沈知微守在远处,不敢靠近。
苏砚辞走上前,拱手行礼,分寸规矩:“首辅。”
“裴寂来找过你。”陆珩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早已派人盯着裴寂与戚无烬,一切动静都在他眼中。
“来过。”苏砚辞坦然点头,“想栽赃我受贿。”
陆珩眸色瞬间冷了几分:“你受惊了。”
“我没有受惊。”苏砚辞抬眸,语气平静自信,“我没让他得逞。”
他不喜欢被当成需要时刻呵护的弱者,更不喜欢被动接受安慰。
他自己能拆局,能反击,能自保。
陆珩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锋芒,心头微松,随即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以后再有这种事,派人告诉我。”
“我自己能解决。”苏砚辞直言。
气氛微微一凝。
陆珩沉默片刻,放软语气:“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伤你。”
苏砚辞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避,主动开口,把话摊开:
“陆珩,我再说一次,我可以和你并肩,但我不能事事都躲在你身后。
裴寂、戚无烬这对人,心思歹毒,手段阴私,他们是冲我们两个人来的。
你护我一时,护不住一世。
我要站在你身边,不是站在你影子里。”
不被动、不依附、不软弱。
他要的是平等同行,不是被庇护。
陆珩望着他,心头震动。
他忽然明白,苏砚辞要的从不是偏爱,是认可;从不是庇护,是尊重。
“好。”陆珩点头,声音郑重,“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凡事不可孤身涉险。”
“我自有分寸。”苏砚辞应下。
他顿了顿,主动往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这一次,不是被靠近,不是被试探,是他主动。
“裴寂和戚无烬关系不一般,”苏砚辞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推断说出,“他们是一路人,一阴一阳,一计一杀。春狩围猎,他们必定会动手。”
主动分析局势,主动提供判断,共同迎敌。
这才是他的爱——
不是缠绵,是并肩。
陆珩眸色一沉:“你担心?”
“我不是担心。”苏砚辞淡淡抬眸,锋芒毕露,“我是在等他们动手。
既然他们找死,那我们就……一次了结。”
陆珩看着他眼底的锐气与冷静,忽然低笑一声,心头所有不安都化作笃定。
他身边这个人,从不是需要他捧在手心的易碎品。
是能与他共掌风浪的同路人。
陆珩缓缓抬手,依旧停在一寸之外,轻声询问:“我可以碰你一下吗?”
苏砚辞看着他,没有闪躲,微微颔首。
陆珩指尖轻轻落在他肩头,极轻一碰,便收回。
不是占有,是信任,是默契,是并肩的承诺。
“一切有我。”陆珩低声道。
“我知道。”苏砚辞平静回视,“但这一次,我与你一起。”
夜色渐深,皇城寂静。
裴寂与戚无烬在暗室之中,布下杀局;
陆珩与苏砚辞在灯火之下,定下对策。
一边是恶侣阴谋,欲毁人天下;
一边是强强同心,要破局而立。
昭阳公主萧瑶,还在悄悄准备着春狩时能多看萧惊渊几眼;
少年将军浑然不觉,只一心演练围猎护卫事宜。
无人知晓,一场平静的春狩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苏砚辞走出翰林院,夜风拂动青白官袍。
他抬头望向夜空,眸色沉静锐利。
裴寂,戚无烬。
你们要玩,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只是这局,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他不会被动等待救赎,不会被动接受偏爱,更不会被动落入陷阱。
他的路,他自己走。
他的爱,他自己选。
他的敌,他自己杀。
陆珩站在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
这一生,他见过无数人。
唯有苏砚辞,敢与他对峙,敢与他平等,敢与他共赴深渊。
风过回廊,灯影轻摇。
爱恨未明,杀机已至。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