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渊奔赴边境之后,南北相隔千里,书信便成了沈清辞唯一的念想。
每隔几日,便有驿卒快马加鞭,将边关信函送入镇国将军府。每次信使抵达,府中下人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只盼能早些将信送到夫人手中。
沈清辞接到信时,指尖总会微微一颤,先小心拂去信封上的风尘,再慢慢拆开。萧瑾渊的字迹比在京中时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凌厉,一笔一画却依旧工整认真,落笔沉稳。
信中他从不多提战场凶险,只拣些轻松安稳的话说——边关入秋,枫叶红遍;军中将士和睦,粮草充足;今日又收复了一处失地,百姓陆续归乡。末了总不忘叮嘱:
“京中渐凉,记得添衣,莫要为我忧心。等我归来,便带你一同来看塞外秋景。”
短短几行,温柔得能化开水墨。
沈清辞总是反复读上好几遍,才小心将信锁进妆盒最深处,如同珍藏世间最贵重的珍宝。她提笔回信,字迹温婉清隽,也只报安稳不提牵挂:府中上下安好,老夫人与婆母康健,侯府父母安康,她每日读书绣花,一切顺遂。
最后落笔,总是轻轻一句:
“我在京中,等君归来。”
一纸书信,翻过千山万水,抵达萧瑾渊手中时,往往已过数日。可即便字迹微凉,依旧能让一身风尘、满身疲惫的少年将军,在烛火下静静看至深夜,眼底戾气尽散,只剩一片柔软。
军中副将偶尔撞见,也只暗自含笑退开。谁都知道,他们那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唯独对京中那位沈夫人,藏着满心满眼的温柔。
另一边,顾云舟在边关负责安抚流民、统筹粮草,亦是日日辛劳。他虽不披甲上阵,却要在后方稳住大局,昼夜不休亦是常事。
可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给苏凝华写信。字迹温润,语气温和,只说边关局势渐稳,粮草运转顺利,让她不必担心。
苏凝华的信则截然不同,没有太多婉转心思,直白又爽利:
“顾云舟,你在边关不许逞强,照顾好自己,莫要受伤。我在京中每日练剑骑马,半点不弱于人,等你回来,再与你赛马一决高下。家里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做事。”
顾云舟每次展信,都会低低笑出声,连日劳累仿佛一扫而空。
京中,沈清辞与苏凝华时常相聚。
两人坐在沁芳园或侯府庭院里,对着一院花木,各自翻看夫君的来信,时而轻声一笑,时而轻轻叹气。
“他们总说一切安好,可边关那样乱,怎么可能真的半点危险都没有。”苏凝华捏着信纸,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沈清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他们不说,是不想我们害怕。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这里,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嗯。”苏凝华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我等他凯旋。”
“我也等。”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花,也将两份遥遥牵挂,送向千里之外。
边关的战事在萧瑾渊的指挥与顾云舟的后勤支撑下,节节胜利。匈奴主力接连溃败,残部远遁漠北,再无进犯之力。
捷报一次次送入京城,满城欢腾。
陛下龙颜大悦,连下数道嘉奖圣旨。
沈清辞站在庭院里,听着传旨官宣读圣旨,唇角的笑意温柔如水。
她知道,那个人,快要回来了。
城楼上,萧瑾渊望着京城方向,晚风卷起他的衣袍。身边顾云舟走来,轻声道:
“萧兄,大局已定,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萧瑾渊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声音轻而坚定:
“回家。”
回那个,有人日夜点灯等候的家。
千里山河远,一纸情意长。
等待虽苦,可心有所系,便处处皆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