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比刚才拦路时还要诡异。
范闲坐在马车左侧,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陈枳枳就优哉游哉地坐在他身侧,一身素衣飘得像个仙人,偏偏嘴里嘀嘀咕咕全是现代话。
“真没想到啊,在这儿还能碰见老乡。”
“你那几首诗抄得挺大胆啊,不怕被文人打死?”
“我说你胆子也是真肥,监察院提司、内库继承人、庆帝重点观察对象,你是真不怕死。”

范闲嘴角抽了又抽,只能压低声音回。
范闲彼此彼此,院长的女儿,还拜了苦荷当师父,你这身份比我还吓人。
两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疯狂交流,一会儿吐槽古代没Wi-Fi,一会儿抱怨赶路太累,一会儿又交流穿越过来的崩溃瞬间。
旁边的王启年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假装看风景。
而更后面一点的位置,言冰云坐在马车内,那张脸冷得简直能掉冰碴儿。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陈枳枳的背影上。
几年不见,小姑娘长高了,气质也变了,武功似乎也深不可测了,还学会了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语言,还跟范闲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陈枳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侧过头,冲他挑了下眉,言冰云立刻绷住脸,转头看风景,耳尖却悄悄红了。
范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枳枳,压低声音。
范闲可以啊你,childhood sweetheart ?
陈枳枳白他一眼。
陈枳枳什么青梅竹马,就是以前觉得这小孩长得好看而已
…
路上夜色渐临,队伍准备扎营。
范闲与王启年坐在火堆旁,一边拨火星,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内,言冰云正与陈枳枳面对面坐着。
范闲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慨:行,大庆京都修罗场,又多了一位重量级选手。
就在这时,王启年却看着不远处开口道。
王启年有人。
高达几人瞬间戒备,刀锋微亮。
是谢必安。
谢必安却停在数步之外,目光落在范闲身上。
陈枳枳你可曾怪过我,与你同在北齐却不曾出手相救?
言冰云未曾,我知你自有你的难处。
陈枳枳将双膝紧紧环抱在胸前,下巴轻搁于膝盖之上,目光落在言冰云的脸上,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随后却迅速将头转过去,背对着言冰云。
陈枳枳我跟随师父修行消息闭塞,得知你被抓,还是师父派师姐去杀肖恩时才知。
陈枳枳但那时范闲已出使北齐,师父也不允我随意出师门,我便只能等…等师姐的消息。
陈枳枳还好…范闲把你带出来了
言冰云望着陈枳枳,听她声音微颤,心中犹如石子落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他刚抬起手,想要轻抚她的头顶以示安慰,却不料,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敲击声。
“言公子,陈姑娘。”
陈枳枳听罢,随意地擦了擦脸,便欲起身。言冰云见状,急忙将手收回。
言冰云何事?
他带着不悦冷声道。
“小范大人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陈枳枳与言冰云一左一右地来到范闲身旁,只见他神色凝重,眉宇间透着几分难测,他手中紧握着几封书信,纸页的边缘已被无意识地捏出些许褶皱。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范闲侧眸瞥向那两人,目光随即又越过他们,投向远方。他眉梢微动,却又未曾表露,只任由视线消散在天际尽头。
#范闲谢必安来了。
听见“谢必安”三字,陈枳枳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颤,眸中波澜翻涌而过,却又在瞬息间被她压下。
言冰云二殿下身边的剑客?
#范闲就是他。
言冰云人呢?
#范闲我让他先下去歇着了。
#范闲给你们的。
随即,范闲略一沉吟,便分别取出两封信交予陈枳枳与言冰云手中。
陈枳枳凝视着信笺上那熟悉得令人心颤的字迹,指尖不由得微微一抖。久违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见字如晤,闻枳枳即将归京,待阁中小叙。”
尚未等范闲与言冰云将各自手中的信读完,陈枳枳已匆忙地将信胡乱塞入怀中,神色紧张地说道。
陈枳枳…我有点要事要先各位一步返程京都,诸位就先在此别过…咱们京都见。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陈枳枳已施展轻功,身形如烟般飘然远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言冰云看着陈枳枳方才站的地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而他的思绪却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