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三天

开业的日子定了。

三月十八。

刘老四说那天是好日子，村里人都来理发，让我好好表现。

「我第一个剪。」他说。

我说好。

第二天，阿福来了。他坐在椅子上，我给他理发。他突然说：「明天我第一个剪。」

「你爸说他第一个。」

「我不管，我第一个。」他嘿嘿笑，「我先来，我先剪。你答应我的。」

两个第一。

那天夜里，翠芳来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开业的事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人来得齐，别出岔子。」

「不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一个。」

我笑了一下。

「太僵。」她走过来，用那根红头绳抽我的脸，「笑好看点。」

我又笑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满意了，转身走。走到门口，回头：「别耍花样，后山埋得下你。」

我站在那儿，摸着脸上的红印子。火辣辣的疼。但我不恨她。我恨的是这个村子，是这十一年，是后山那十九座无名坟。她不过是其中一把刀。明天，我要让这些刀知道，刀也会割手。

刘老四回来了。他进院子，直接往地窖方向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看地窖。」他说。

我拦住他：「脏。」

他推开我，打着手电往下照。我站在上面，心都快跳出来了。地道口虽然用草帘子挡着，但万一他发现……

他照了半天，上来了。

「老鼠洞不少。」他说。

「嗯。」

「回头堵上。」

「好。」

他走了。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最后一个夜晚。

我躺在床上，数这十一年的日子。

四千零一十五天。

被打断腿那天，是第108天。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毒，我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渗进土里。

生儿子那天，是第365天。整整一年，我生下一个要被卖掉的孩子。

第一次拿起剪刀，是第1095天。那天我的手在抖，但后来再也不抖了。

挖地道，是第2555天。从那以后，每个夜晚我都在地底下，像老鼠一样。

明天，是第4015天。

我摸着剪刀想，这四千多天里，我有过无数次想死。用剪刀割腕，用绳子勒脖子，撞墙。

但陈屿说，替他活着。

所以我活了四千多天。

明天，我要替那十九个人活一次。

天快亮时，我睡着了。

梦见陈屿站在医学院门口，穿着白大褂，笑着朝我招手。

我跑过去，越跑越近。

然后我醒了。

剪刀在枕头底下。

外面有人在喊：「晓楠，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