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正厅那扇气派的雕花大门前时,尔泰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才抬手推开了正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陈设典雅大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这宁静祥和的表象,在尔泰踏入厅内的第一步,就被彻底打破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厅内。
只见他的额娘,正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圈椅上,面容是尔泰鲜少见到的严肃,带着隐隐的怒意。
她的手中,并非往常的茶盏,却握着一把两指宽、油光乌亮的紫檀木戒尺。
那戒尺正被她无意识地在另一只手心轻轻敲击着,发出“啪、啪”的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厅内格外刺耳。
站在福晋身侧稍后位置的,正是今早在他们新房外出现的陶嬷嬷。
陶嬷嬷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一副极力缩小存在感,还带着几分愧疚模样,完全不敢抬头看刚刚进来的尔泰。
尔泰的心,在看到陶嬷嬷的瞬间,便“咯噔”往下一沉。
果然是因为今早的事!
陶嬷嬷是额娘身边最得用、也最重规矩的老人之一。
今早那尴尬一幕被她亲眼目睹,想必是觉得事关重大,一回来就禀报了额娘。
他原本也是这样计划,可如今已经计划有变了......
【该拦着陶嬷嬷回去的......】
尔泰看额娘这拿着戒尺、面带怒容的样子,显然是气得不轻。
“儿子给额娘请安。”
尔泰迅速压下心中的翻腾,面上不显,撩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大礼。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他这边礼才行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上首传来了福晋隐含怒气的声音。
“跪好了,别起来了。”
尔泰心中猛地一凛。
额娘极少这样呵斥他,更遑论是这般疾言厉色。
他依言保持着跪姿,但腰背挺直,微微垂首,恭敬道。
“额娘息怒,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惹额娘如此动气?”
他嘴上说着不知,心里却已飞快地转着念头。
早上那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是新婚夫妻间的私密情趣,只是不小心被下人撞见,有些失仪。
往大了说,尤其是被陶嬷嬷这样的老人看去,可能会被视作白日宣淫、不知节制、有损福晋清誉和福家体面。
额娘此刻的愤怒,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晨间的糗事,更可能是因为担心小燕子......将来难以担当福晋之责。
“不知?”
福晋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手中的戒尺敲击掌心的节奏快了些。
“成婚第一天!就闹出这般、这般......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你让陶嬷嬷她们怎么看?让下人们怎么传?”
尔泰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额娘。” 尔泰抬起头,目光坦荡中带着诚恳的认错态度。
“今晨之事,是儿子思虑不周,行止有失,惊扰了下人,也让额娘烦心。”
“此事全是儿子的过错,与小燕子无关。”
“她性格迷糊懵懂、不拘小节,又是新妇,一切皆是儿子引导不力。”
“儿子甘愿领受额娘责罚,绝无怨言。”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只求额娘不要迁怒于小燕子。
福晋听了他的话,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盛。
她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敲在了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旁边的陶嬷嬷肩膀都抖了一下。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将责任全部揽下,如何保护小燕子不受责难。
福晋重重地将戒尺拍在茶几上后,开口。
“你真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福晋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意,“你看看你!新婚第一天!就、就如此孟浪荒唐!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
尔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额娘这......是在说他“孟浪”,而不是指责小燕子“轻浮”?
福晋越说越气,手中的戒尺又“啪啪”敲了两下桌面,就像在加强语气。
“昨儿个折腾到......咳......天亮?嗯?”
福晋说着这些,都有些脸红。
“今儿个天还没亮透呢!就把人从房里抱出来!”
“还、还就那么衣衫不整地......抱到浴房去!满院子下人都看着!”
“你让小燕子的脸往哪儿搁?!她才多大?还是个小丫头!”
“刚进咱们家门,你就这么、这么不知道心疼人?!”
“尔康还未娶妻,小燕子便要学着掌家,你让她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
“这不......香梅那丫头就把这事告到我这了?”
福晋,【对了,尔康......得好好教,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几句话,让尔泰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心尖涌上的是无尽的哭笑不得。
福晋越说越气,戒尺又敲了两下,念叨着,“新婚前你阿玛到底教没教你......要克制!!要节制!!”
“算了,你阿玛非要自己教,教不出来好的,你......”说到这里,福晋更是气了。
尔泰现在有些发懵,看着额娘手中的戒尺。
那是他七八岁起,一直到十岁,额娘最常拿着告诫他的东西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这戒尺打在身上到底疼不疼,因为这戒尺每次都落在茶几上。
原来......额娘生气的根源,是心疼小燕子?
气他不知节制、不够体贴,让新妇受了委屈、丢了颜面?
尔泰心中暖流涌动,心头一软。
他设想了种种,却没想到额娘是站在“婆婆心疼儿媳”的立场,在教训他这个“不懂事的儿子”。
“额娘,我......” 尔泰张口想解释,说他是想带她去清洗,看她累了,想帮忙,并非刻意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