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夫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混合着院中海棠隐约的香气，扑面而来。

尔泰踏出门槛的瞬间，就......顿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尔泰抱着小燕子的手臂僵硬了一瞬，步伐停滞。

原本埋在他颈窝装死的小燕子，也察觉到了他这微妙的停顿和周围骤然凝滞的诡异气氛。

她忍不住从他怀里微微侧过头，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朝外望去。

这一看，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随即“嗖”地一下，把脑袋更深、更用力地埋回了尔泰怀里，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锦被里，和锦袍一起消失不见。

他们新婚院落那宽敞雅致的廊下，居然有一群人？！

个个穿戴整齐，安静得落针可闻。

偏偏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毫无遮拦地，聚焦在了刚刚踏出房门的、姿势暧昧的两人身上。

惊讶的、了然的、带着笑意的、尴尬的、好奇的目光，像是这清晨的第一缕光，把两人照成了焦点。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容嬷嬷与全福嬷嬷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茶盏。

她们停下了话头。

全福嬷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容嬷嬷微微张着嘴，目光复杂地看着被尔泰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发顶的小燕子。

又看看衣衫不整、敞着衣领、明显刚从床上起来的尔泰。

容嬷嬷本应该晨光熹微就回宫的。

可昨晚那额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去的，她有些不放心，便留到了现在。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各种“年轻人体力好”......的情绪。

房门口，尔泰的贴身小厮瑞安和疾影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瑞安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疾影则是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嘴角却微微抽搐。

稍远些，明月也垂手站在那里，脸颊飞着红云，眼神闪烁。

既担心自家格格的状况，又为眼前这过于“直白”的场景感到羞窘。

【就说......怎么一夜了，到天亮了才叫了一次水......原来是......嗯，还没、没完......】

她旁边，还站着四个面生的、穿着统一丫鬟服饰的小丫鬟。

其中两个叫春桃、夏暖，是皇后娘娘从宫里派出来跟着明月一起，给小燕子陪嫁的宫女。

宫里本来有四个新宫女应该带出来，但小燕子除了明月只带了两个出来。

另外两个秋月、冬霜，跟彩霞一样留给了紫薇，这样小燕子和明月走后，漱芳斋也能多些人气。

院子里面站着的另外两个陌生小丫鬟，是福晋那边派来伺候的，叫香梅、香兰。

这四个小丫鬟，此刻也都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手足无措的局促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晨光洒满院落，鸟鸣清脆，但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

尔泰显然也没料到一开门是这等“盛大”场面。

他素来从容的脸上，也罕见地闪过极快的错愕和尴尬。

他迅速稳住了心神，只是抱着小燕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也挡住了她大半身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两位嬷嬷身上，语气尽量平稳地开口。

“容嬷嬷，陶嬷嬷，早。诸位......也都早。”

两位嬷嬷连忙起身，有些仓促地行礼。“给额驸请安，给......福晋请安。”

她们的眼神忍不住又瞟向尔泰怀里那“一团”。

小燕子听到“福晋”两个字，身体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

【完了完了，全被看到了！】

她这个样子被抱出来......福晋派来的嬷嬷肯定觉得她没规矩！懒怠！不成体统！

尔泰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似乎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小燕子正羞窘得无地自容，满脑子都是，【没脸见人了。】

更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不然让尔泰立刻调头回房。

小燕子心里乱七八糟的正盘算着。

尔泰却低下头，将唇凑近她那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露在外面的小耳朵。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轻笑和逗弄，低声飞快说道。

“夫人......这下可好，为夫的‘夫德’，眼看就要不保了。”

他温热的气息痒痒地钻进她耳蜗，“外面这么多人瞧着，为夫这衣衫不整、白日宣......”

“咳咳，抱着夫人不肯撒手的模样，传出去可怎么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加深，更恶劣的逗着她，却更装得几分“可怜兮兮”的诱哄。

“夫人，如今，为夫的清白，可全系于你一身了。”

“你可得......帮帮为夫，嗯？”

小燕子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下意识在他怀里僵了僵。

尔泰感受着她的变化，笑意更浓，继续逗弄着。

“你看为夫这衣衫不整、领口大敞的模样......全被看光了！”

他刻意强调了“看光了”三个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要是传出去，你夫君我清清白白的名声，还有这为人夫，德行有亏，这‘夫德’......可就全完了。”

他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呼吸似乎屏住了，知道她在听。

于是更加“可怜兮兮”地、带着诱哄和恳求，贴着她耳朵补充。

“夫人......如今只有你能救为夫了！”

他动了动抱着她的手臂，示意她身上裹着的锦被。

“快！用被子......把为夫这敞开的胸口捂严实了！千万别让旁人看了去！”

“为夫的清白，为夫的脸面，为夫的‘夫德’......可就全系在这床被子，系在夫人你手上了！”

“夫人，你可要把为夫捂严实了呀！”

这一番说辞，行云流水，毫不滞涩，瞬间把小燕子砸懵了。

她先是茫然，【他衣衫不整，他领口大开，他......他被人看了？好像......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