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仿佛置身于一场永无止境的清醒梦中。无论是失控还是拯救,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这是哪里?我还醒着吗?

我刚刚不是把那只怪物打败了吗?
邵在这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无声地飘荡,尽管他清楚自己还活着,也明白这或许是因为过度疲惫而引起的昏迷,但他对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期间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或许他们应该很着急吧
醒来,成了他最迫切的愿望。烦躁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渴望能够与另一个自己交谈,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似乎并不打算回应他的呼唤。
既没有以影子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也没有用任何声音提醒邵他就在身边。
长时间的孤独让恐惧渐渐侵蚀了他的心灵,这种无助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躁不安。
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很快,嘈杂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令他无法再安心待在这片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束光明突然穿透了黑暗,照在他的面前。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病房内,四周躺着他的同伴们——这些在特区保卫战中受伤的讨伐队成员。
邵环顾四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醒来,周围的成员们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和惊呼。
一些伤势较轻的人一瘸一拐地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然而考虑到邵所接受的治疗,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握手寒暄的冲动。
而那些还动弹不得的,则坐在床上热烈地鼓掌,大声表达他们的喜悦之情。
正当邵有些不知所措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姐姐,你终于醒过来了!没想到偏偏是在我生日这天,那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把我的生日蛋糕留给你吃呢?

小家伙?!

反正祝我生日快乐!
方霓旻那带着冰晶角的小脑袋从病床一侧探了出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欢快。

嗯…知道了…罗威尔呢,他在哪里?
听到这句疑问,方霓旻倒是信誓旦旦的说道:

是说科长哥哥吗?他最近还行,一会就过来,他伤势不算重,所以他需要干些事情。
可很快,面前这个少女似乎就有些满脸难受的说道:

可是我还是有些事情想说……小倩,她还能回来吗?他被拐跑……还变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一出,邵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自然没有那种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作为多次并肩作战的战友,他对方霓旻此刻心中的痛苦再清楚不过。
同伴间的相残,这样的悲剧邵已见得太多,每一次都令人心痛不已。
在之前的交手中,邵就已经察觉到所谓的“百里倩”并非她本人。
他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存在着一个全新的意识,这道新生的意识显得稚嫩且缺乏明确的道德观念,极有可能是银桦植入这具身体之后刻意引导的结果。
如果任其发展而不加以干预,这个新意识可能会驱使百里倩的身体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更为棘手的是,百里倩自身的绽放EGO虽然带有显著的机甲特征,但在之前的测试中也表现出明显的岩石、地面等土元素属性。
岩石属性和地面属性皆能克制火系,土能生火,也能熄火,这个道理虽然产自游戏,但邵很能体会到这个克制关系在现实之中的应用。
这也是邵在与这个新生意识对抗时感到艰难的原因之一。
而这一次,对方能够与他势均力敌地对峙,足以说明在植入这个新意识之前,百里倩必然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改造,太多的记忆被抹去,才导致了如今的状况。
然而,为了不让身边这位本就心事重重的手下更加难过,邵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安抚方霓旻的情绪,劝说他不要过于担忧。

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能以一个更强的姿态,带着自己的灵魂和意志,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即使他不会再跟着我们一起战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无心思考,只是烦闷地将衬衫领子往上提了提。
身上的西装已经被前面的汗水和血浸透,变得有些软塌,但血迹干涸的部分却显得硬邦邦的。
西装上的龙纹也因染了血而变得黄中带橙,显得格外刺眼。
他感到身体微微发酸,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开始有一些疑问

散了能力,耗了心气,我当时也确实是力竭而亡了吧……可为什么我现在还?
他努力的翻寻着当时的记忆,可是,但他想着从头开始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点,他每一次的回溯似乎都会忘记一些东西,尤其是他开始翻阅自己曾经图书馆时期的记忆,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某些重要的细节——在婚礼上他是如何将上官打下去的?

我当时是踹的,还是一拳把那家伙从婚礼的舞台上打下来的?
还有鸳鸯楼事件后,方霓旻与他争论的内容,这些记忆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一般。

也想不起跟这小家伙吵了什么……总之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孩子也真是……
他开始意识到,这种回溯机制是以记忆为燃料启动的,燃烧掉记忆才能激活它。

死亡回溯,以记忆为燃料的等价交换吗?
然而,在这个都市的规则下,这种代价似乎被默认了。

这究竟是怎么被默许的?
想到这里,邵不禁苦笑了一声。
当时在场的人有不少,他们都是怀着壮烈牺牲的念头来的,包括他自己。

明明想着当时牺牲之后,让那些年轻人作为掌舵者的,没想到我还是存活下来了呢……
可为什么他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他们并不想继续留在这令人难过的世界,但这都市的规则却迫使他们留下来。

这力量终究是优先把我自己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真是可叹呢……
这讽刺的现实让他即使再不理解,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把身体养好……我倒是想看看以后我还能多难杀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没有理会身旁正为自己唱着生日歌的方霓旻,内心深处明白,此刻的自己没有必要,也不愿意去揣摩这个总是身先士卒、屡次以身犯险的孩子,在重生后的每一次伤痕与对他的无数次保护中,到底磨灭了多少昔日的记忆。

我曾经对你人也我曾经对你而言,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已经太累了……早早就应该休息一下了……
方霓旻手中仅有的冰之权,早已变为对控制和辅助特化的力量,尚不足以完全驾驭自己体内渐渐律者化的,已经明显开始往高强度近战发展的异能。

我明白你是为大家好的……可是
这个孩子既不能借助K公司的奇点技术瞬间修复身体,也无法通过H公司生命保险恢复。唯有依靠燃烧记忆来追溯往昔,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何等沉重的精神负担与痛苦。

我无法窥探你的内心
他究竟是怎么撑下去,还能笑嘻嘻的面对自己?

更不能理解你的心灵
他究竟是怎么在这种人性快要消失这恐怖情况下,也要维持这一副满脸贱巴巴,却又一贯相信正义的热血笨蛋模样。
邵不愿深思这背后的意义,但对这个即使承受如此多损失,也依旧能微笑着面对自己的孩子,不禁萌生了更浓厚的好奇与敬仰。
他渴望与方霓旻的潜意识同步,看看那张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然而,他同样有所犹豫。
因为从头到尾,方霓旻对自己抱持的态度里,除了自己和他的亲友之外,又会有其他什么样的欲望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邵心中一动,知道是二科的成员们回来了。
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探望自己。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邵的心头涌起了一丝温暖和喜悦。

是他们吗?过了这么久,应该很担心我吧?
战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罗威尔他们了,想必他们肯定一直在担心他吧。
尽管身上的伤痛依旧牵制着他的行动,邵还是毫不犹豫地撑起身子,准备起身迎接这珍贵的重逢。
方霓旻见状,急忙劝说道:

好啦好啦,科长姐姐,你还是先在床上休息吧,别急着起来。二科的科长哥哥他们刚刚从翁德兰救助基站回来,安置了不少伤员,肯定也累坏了。

况且,还有些事情需要浅羽叔叔与扭曲侦探事务所的合作来处理——关于这次巴比伦事件的后续排查和善后工作。这些眼下都不急于一时。养好伤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但方霓旻的话并未阻止邵的决心。看着邵执意要起身,方霓旻也不再坚持,只是关切地注视着他。
毕竟过那么久,让自己的好上级见见也合理。
然而,就在邵刚准备站稳的那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感受忽然从他身体中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电流般迅速穿透了全身的每一寸神经。

姐姐?你怎么?

我没事……我得去见见他们……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邵所承受的痛苦使他全身冷汗直冒。
那电流般的怪异感觉,从起初仿佛被人猛踢了一脚的钝痛,转瞬间化为了火烧般的持续刺痛。

咿……
他痛苦地瘫倒在病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躯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这一幕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方霓旻惊得目瞪口呆,他急忙上前查看,却闻到了一股从被子缝隙中散发出来的烧焦干花味。
伴随着被子的抖动,一小节雉鸡翎从冒出浓烟的被子一角伸了出来,同样在剧烈颤抖着。

姐姐,你还好吗?
方霓旻第一时间想到了药物副作用,他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医院并未提及这种药物会让此时的邵如此痛苦。
他猛地萌生了要按下墙上紧急按钮的念头,希望能尽快叫来主治医生。

死手快按下去……主治医生是谁呢,啊对,露米,必须要把他叫过来!
然而就在此时,那股烧焦的干花味骤然转变为更加刺鼻的烟雾,使得方霓旻不由得咳嗽起来。
他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尚未触碰到紧急按钮,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响,紧随其后的是邵的呻吟声。
一条长长的、末端带有爪状物质的黑色长条状物体,如同子弹出膛般从靠近床尾的被子缝隙中疾射而出,险些击中了已经乱了阵脚的方霓旻,最终重重地撞击在紧急按钮上。

啊啊啊!姐姐!露米医生呢?他怎么还不来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方霓旻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病房的地面上,眼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露米医生快来救一下!快来救一下啊!
病房内顿时充满了近乎惨叫的声音,不仅惊扰了刚刚路过的其他病人,甚至连前来探望的二科成员也被吓得不轻。
四周的混乱让刚刚乘电梯上来准备进行药物分配的露米也吓了一跳。
尽管他具备消防知识,迅速拿起附近的灭火器准备救援,但在与二科三人一同冲向病房门口时,里面传来尖锐的碰撞声。
一名护士跌跌撞撞地从门口跑了出来,看到四人后,她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立即进入,说事情会解决。
护士的反常举动让露米等人感到十分可疑,他们赶紧冲到门口,探头往里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大惊失色:一只修长的黑色利爪紧紧卡在方霓旻的身上,一条长长的、燃烧着火焰的尾巴从病房内伸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露米立刻意识到这次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自从进入光之纪元以来,他见过太多拥有扭曲化力量的病患,这些患者原本由心理兼精神科的主治医生柯罗伊负责管理和治疗,但因为人数过多,部分患者也交给了露米所在的外科安抚部协助处理。
然而,这一次收治的病患绝非等闲之辈。情急之下,露米迅速转向罗威尔等人说道:“你们先去安抚病人,我去找柯罗伊医生。麻烦你们尽力协助我,好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直奔楼下的大厅而去。

邵出事了,而且只是他有点牵连到了小家伙身上,也不能干等着,既然医生这么说了,我们赶紧进去!
话音刚落,二科三人组便如旋风般冲进了病房。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得微微颤抖,病房内的病人们惊恐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邵因为排异反应再次变回了巨龙形态,此刻他正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恐惧在他的眼中蔓延。
这头巨龙的身体缠绕着整个病房,修长的黑色龙爪紧紧压着方霓旻那娇小的身躯,使得这个孩子口吐白沫,双手在龙爪的缝隙中疯狂挣扎。
这一幕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二科三人组闯入病房的一瞬间,邵迅速抬起了他的龙爪。
方霓旻因窒息而脸色铁青,当龙爪松开时,他终于得以呼吸。

啊,咳咳咳咳咳!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口中不断涌出泡沫。
趁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间隙,邵注意到三人组震惊的眼神,但他并未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什么时候给小家伙做的锁喉术??

……邵?!
罗威尔的一声关切问候让邵从恍惚中醒了过来。

你还好吗?
他抬起龙爪,瞥了一眼瘫坐在地板上面色铁青的方霓旻,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失控的???

我刚刚差点伤害到谁了……
邵的身体不由得弓了起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他先是打量自己的龙爪,再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该死!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暴走!
片刻后,他不满地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巨龙身躯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病床上。
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摆放自己的脑袋,突然间的抽离,直接让邵的下巴撞到了床尾。

嘶……咕!!!
这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缩了一下身子,迅速将身体蜷缩进了被子里,仿佛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姐?
这一连串的反应,让所有人都为邵与二科成员还有方霓旻之间的紧张关系捏了一把汗。
病房内充斥着一股压抑而复杂的气氛,让人感到不安与沉重。
终于,两名主治医生匆匆走进病房。柯罗伊医生见惯了各种病患,此刻显得尤为镇定,甚至有些异乎寻常。
他站在床前,目光扫过床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又打量了一番病房内巨龙庞大的身躯,眼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冷声说道:“先生不必害怕。很明显,你的意志在这情况下依然坚定。我收治过不少与你症状相似的病人,他们在突然转变的那一瞬间,会根据不同的状况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化,但无一例外都是从最初的极度痛苦逐渐适应过来。”
听到这句话后,被子里的那团身影微微拱起,从缝隙中露出一对没好气的眼神。
紧接着,被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显然,方才的一次碰撞让邵的嘴唇磕到了牙齿上,鲜血从唇角渗出。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指背上的血液呈现出一种岩浆般的反光,其中夹杂着扭曲化过程中取代了一部分自己血液的崩坏生物组织液。
他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柯罗伊,心中满是疑问:这位医生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状况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柯洛伊依旧平静地说道:“我听别人说过,你所经历的那种痛苦极为严重。根据我的临床经验,那些患者们描述的是一种极其庞大且负面的情绪力量,它随着血液侵蚀身体,就像有人用充气筒不断向大脑中注入这股情感一样。
众人顿时都停住了
柯洛伊继续解释道:“在某段时间里,他们会感到自己的人性被磨损,仿佛脑海突然间一片空白,内心中的正面情感如同乱码般混乱不堪。患者的回忆和曾经爱过的一切,仿佛被格式化成一把推动他们走向扭曲与暴走的剑。是这样吗?”
邵虽然对这位主治医生所描述的一切感到震惊,但更多的还是惊讶于对方对自己症状的深刻理解。

这家伙果然不同寻常
他咽下了混杂着血丝和组织液的口水,艰难地操控着那因长时间接触地面而变得僵硬的前肢,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还有爪子在瓷砖上划出的刺耳噪音,房间内除了柯洛伊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方霓旻轻轻拉了拉柯洛伊的衣角,低声说道:

医生,安抚才是关键。

科长姐姐她已经很累了,现在状态又这么差,如果你继续追问这些,万一她情绪失控……

如果她真的给你一个巴掌,朝你打过来,我担心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但很明显,这位主治医生的脸色似乎胸有成竹
所以这个孩子也并没有继续阻止
可是
怀着烦躁与对方对自己的冷淡态度,邵猛地掀开身上那叠厚重的被子,瞬间将这完全扭曲化的形态顿时暴露在了两位主治医生面前。

所以,两位大夫,我们是否也该谈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尽管脸上没有面罩,身上的崩坏生物特征也不算严重,但他起身时的姿态依旧带着一股凶狠的气息。
那叠被子以一种凌乱的方式堆叠在他本体和巨龙部分的交界处,显得异常匆忙。
那翼爪撕开墙皮和抓瓷砖地板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极其刺耳。
“额……先生?!”
露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与邵对视,从那双由红渐变至金色的龙瞳中读出了对他和柯洛伊实力的强烈质疑。
“还请病人冷静一下好吗?”

姐……额……

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你开心,我关心……呃呃呃……
似乎早已察觉到邵的情绪即将爆发,方霓旻满脸惊恐地赔笑着,故意走调地唱着《心愿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挪出病房,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出去吹个风啊……啊啊啊啊!
邵的目光转向空荡荡的走廊,先是显露出不解和无奈。

这孩子……
摇了摇头,随后再次转向正在记录的露米和柯洛伊,继续用那双充满威吓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行了,寒暄过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究竟有什么办法?

我要的是指点迷津,而不是指点我的伤疤!
病床上的龙竖着鳞片,杀气腾腾,用一种看待弱者的眼神盯着病床旁的两个主治医生
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只持续了一会之后,便瞬间烟消云散

我本来就没什么恶意,都说了,也就没必要那么在意吗?
邵饶有兴致地趴在床尾的栏杆上,静静地注视着两位主治医生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
病房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龙尾似乎也因为心情转好而轻轻摇晃起来,他眼中那股凛冽的肃杀之气随之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即使不怒自威却依旧尽力维持的平易近人模样。
话语的声调变得悠长缓和,与身上的盔甲相映成趣,宛如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尽管言语中依旧带有几分刻入骨髓的高傲:

即便如此,我也直言不讳吧。两位大夫,你们在我生气的时候依旧能保持镇定,真是令人钦佩。

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只是因为失控来得太快,以及刚刚磕到下巴时的疼痛让我有些烦躁而已。
随着气氛逐渐缓和,罗威尔开口问道:

两位大夫,虽然明知我妻子仍有治愈的希望,但究竟需要采取何种方法,才能让她更好地以普通人的姿态回归日常生活呢?
“或许现在还没有,但办法总归是有的。”柯罗伊冷冷地说道,“像你这样与自身力量深度融合的患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别的情况。尽管我治疗过无数患者,但你的恢复速度实在是快得超乎我的想象。看看你,作为一位重生者,按理说你的实际年龄应该也接近不惑之年了吧?可你的发量却增加了不少。”

“那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是柯罗伊所说的专业术语说到了一些不该说的痛处,邵的脸色微沉,语气有些凶了不少,但这也合理,大多数女生都不大乐意提到年龄和体质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柯洛伊医生,既然你和露米先生已经治疗过不少像我这样的患者,那么至少也该提供一些简单的方法吧。毕竟,为了回归日常生活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
被头盔面甲遮住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俊俏的脸上似乎多了一抹笑容。她轻轻用手——或者说,是那双被龙爪手甲覆盖的纤纤玉手——抠着病床床单上的布料,接着又随意地划蹭着床尾的不锈钢栏杆。

我期待你,能给我还有我之后的,那万万千千个患者一个,准确的风向标来指明方向
那双既是竖瞳又是金色重瞳的龙眼此刻多了一份俏皮而难以捉摸的情感,赤红色的眸子里晕染出几分柔和。邵依旧认真地靠在床尾的栏杆上,打量着两位主治医生。

不必害怕,这是我对你们这些好心之人本就应有的信心

既然我同僚能提到你们,也希望你们来救治我,那么定有他们的用意,也正是我相信你们的理由
在这个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到银针落地声音的病房里,邵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决心和希望。而柯罗伊和露米则在她的目光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
“说实话,你对自己的信心以及对我们团队的信任,确实让你与众不同。”露米在一旁轻声夸赞道,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感动。
柯洛伊紧接着给出了一条建议:“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安心接受治疗吧。虽然你的体质恢复得很快,但我后续还会与一些专业研究机构进行交涉,需要你这个特殊样本的协助。正如你所说,这样做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更多的人。”

谢谢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连柯洛伊自己也忍不住调侃道:“听你的家属说,你以前是个非常严肃甚至面无表情的人。怎么,副本一打完,刚回来的时候变得这么活泼了?他们还说,是你喝错药了呢~哦,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变活泼了,没有的事……只是为了和人相处,此乃做人的基本准则

况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所以我就没喝错药过!这是我自己选择!
听到柯洛伊毫无恶意的调侃,原本趴在床上的邵脸突然红了起来,随即羞涩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这份反差让他显得更加可爱,病房内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即使是因为排异反应没过导致暂时不能变回人形,但很明显,原本邵因为情况有变导致的满脸懊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和同伴们好好聊天所带来的愉悦,还有认听取治疗建议的认真
甚至让刚刚返回病房的方霓旻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几块特意为星期准备的生日蛋糕,轻手轻脚地送进病房,随后又迅速退出。
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方霓旻缓缓走出医院的住院部,开始了悠闲的街头漫步。此时的佩洛伊斯特区虽然依旧留有战争的创伤,但重建工作正在顺利进行,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他的生日过后便是感恩节,虽然原计划中的庆典因故推迟,从秋日盛宴改为了寒冬时节的圣诞庆典,但终究还是有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街道上,高耸的塔吊林立其间,偶尔会有工程车辆穿梭而过,车身装饰着与即将到来的冬日庆典相呼应的各种图案,为这废墟之上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无论是繁忙的工地,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是宁静的居民区,《秋绪》这首曲子无时无刻不在悠悠地响起,仿佛是在为特区经历风雨后的重生而欢歌。
尽管旋律中总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却是希望与光明的气息。方霓旻回想起上次和自己上级共同经历的那场战斗,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那次,他顶着风一路疾驰而来,发梢凌乱地飞舞在眼前。
这非同寻常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不禁对未来的旅程充满了憧憬。尤其是此刻,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心中萌芽——他想要再次与自己的上级进行一次心照不宣的较量,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新故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来到了一处小巷里进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