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次都是一个人,背着小小的包,安安静静地去,安安静静地回。
抽血,检查,拿药,听医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叮嘱。
不能劳累。
不能熬夜。
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不能大喜,不能大悲。
最重要的是——不能动心。
最后那一句,最残忍,也最无力。
可她早就动了。
动得一塌糊涂,动得无可救药。
她的病历本上,写着一行行复杂的专业术语,她看不懂,记不住。
她只知道,医生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重。
妈妈每次陪她去医院,回来之后都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苏晚都知道,却假装没有看见。
她不想让家人难过。
更不想让谢惊辞知道。
她怕他知道后,会同情她,会可怜她,会用看一个病人的眼神看她。
她怕他知道后,会远离她,会害怕她,会再也不跟她说话。
她宁愿他永远不知道,宁愿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普通安静的女生。
宁愿他,从来不知道她身上背负着怎样的命运。
有一次,苏晚因为抽血,胳膊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针孔。
天气热,她挽起袖子,被谢惊辞一眼看见了。
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
苏晚慌了,慌忙抽回手,把袖子狠狠拉下来,遮住那一点痕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碰到的能有针孔?”谢惊辞显然不信,目光紧紧盯着她,“苏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真的没事。”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谢惊辞,你别问了,好不好。”
那是她第一次,用这样脆弱、这样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话。
谢惊辞看着她苍白脆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放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晚,有事别自己扛着。”
“你可以告诉我。”
“不管是什么,我都在。”
苏晚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多想告诉他。
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告诉他,她有多害怕离开。
告诉他,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陪着他。
告诉他,她真的好怕好怕,有一天再也看不见他。
可她不能。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痛苦。
所以她只能咬着唇,一遍遍地摇头,一遍遍地重复:
“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勇气。
也为后来所有的遗憾,埋下了最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