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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鎏金香炉静立堂中,袅袅梨香自炉内漫出,清沁入腑。薄烟扶摇盘旋,在厅堂内缱绻摇曳,最终散入梁木檐角,一室氤氲清雅。
堂内陈设规整考究,两把大红酸枝太师椅分列两侧,八仙桌依着长条案摆放。案上瓷瓶绘工细腻,釉色温润;正堂高悬一方牌匾,承志堂三字笔力沉劲,乃是京中名家亲笔题字,风骨不凡。
中堂右侧,冬府主母姜云卉端坐落座,手执团扇轻掩半容,微微侧身,看向身后侍立的侍女。
姜云卉可派人去传唤小姐了?
侍女神色焦灼,微微俯身凑近回话:“夫人,下人已是第三遍前去传唤小姐了。”
姜云卉眸间掠过一丝无奈,轻挥团扇,示意侍女退下。
一旁的冬柏桉抬手拿起桌间茶盏,转头看向身侧夫人,却见姜云卉藏在团扇后的手暗暗摆了摆,示意他不必多言。冬柏桉心领神会,当即敛去神色,端着茶盏笑意和善,朝向北面落座的叶长青开口。
冬柏桉叶公子莫要拘谨,且品茶歇息,尝尝寒府新收的好茶。
叶长青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从容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眸光淡淡。
叶长青此茶清鲜回甘,该是江南特产的雨前龙井吧。
冬柏桉闻言眼底喜色乍现,放下茶盏正要答话:“叶公子果然见识不凡……”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叶长青执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去——方才林间树上捉弄他的少女,正沿着长廊快步赶来。
冬什聆步履未稳,抬眼毫不避讳地打量上座的叶长青,片刻后才敛了神色,朝着父母屈膝行礼。
冬柏桉见状当即面露愠色,眉头紧锁出声训斥。
冬柏桉你看看自己这般模样,赴宴迟来,衣衫沾污,举止凌乱,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女儿的仪态!
冬什聆垂着头,指尖不安地捻着裙摆上的泥污,听着父亲的训斥,心里满是不服气。
她微微偏过头,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掩,捏着细嗓,慢悠悠学着冬柏桉方才沉脸呵斥的语调,小声嘀咕。
冬什聆成何体统,半点没有世家女儿的样子……”
声音轻得像蚊蚋,偏生叶长青坐得不远,又素来心思敏锐,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掩去眼底漾开的浅淡笑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温和的嗤笑,不仔细听,竟只当是风吹帘动的声响。
这细微动静,还是落入了冬柏桉耳中。他转头瞧见女儿垂首窃语的模样,当即料定她又在私下胡闹,脸色一沉,抬手便要斥责。
冬柏桉逆女,还敢偷偷学我说话,越发没规矩了!
姜云卉连忙轻拉他衣袖,想劝上几句,堂上气氛一时微紧。
叶长青见状,适时放下茶盏,起身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温润,全然是替人解围的恳切模样。
叶长青冬大人切莫动怒。
他抬眼看向一旁垂头抿唇的冬什聆,语气从容,字字恳切,听不出半分假意。
叶长青方才小姐模仿大人语气,惟妙惟肖,足见心思剔透,悟性极佳。这般灵动通透的性子,本就难得,不过是少年人天性烂漫,不喜拘束罢了,绝非顽劣不堪。稍加引导,必能静心向学。
这番话既解了眼前的尴尬,又句句说到冬柏桉夫妇心坎里。
本就愁女儿顽劣难教,如今听眼前这位才名远扬的公子如此夸赞,心头的怒气瞬间散了,反倒生出几分欣喜,只觉得自家女儿并非无可救药。
姜云卉眉眼一松,握着团扇轻笑道。
姜云卉“还是叶公子通透,我们只当她是一味调皮,竟没看出这层。”
冬柏桉“正是正是。”
冬柏桉连连点头,看向叶长青的眼神愈发信任。
冬柏桉往后聆儿的课业,便全权托付给叶公子了,公子不必顾忌,只管严加管教,我们夫妇二人,绝对放心。
叶长青躬身应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与冬什聆相撞。
他眼底笑意浅浅,看似温润无害,冬什聆瞪圆了眼,心里又气又恼,这人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假意讨好,反倒博了爹娘全然的信任。
冬什聆暗暗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服:想轻轻松松在冬府当先生?没门!她定要让这位叶先生尝尝,什么叫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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