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4.黄金之风—乔鲁诺：我也要特训吗？

意大利，那不勒斯，一间略显老旧的出租屋内。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颇为奇特的气味。

乔鲁诺·乔巴纳面色复杂地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

周念正将最后一块披萨送入口中，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

那披萨的馅料在意大利人看来堪称离经叛道——金黄色的榴莲果肉在芝士上融化，混合着少许火腿和菠萝，散发出的气味对于传统披萨爱好者而言，不亚于一场味觉上的亵渎。

“真的不试试？”周念咽下食物，抬眼看向乔鲁诺，语气真诚，“融合得还不错，甜咸搭配其实挺微妙的。”

乔鲁诺沉默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份——相对正常的玛格丽特披萨，番茄、罗勒、马苏里拉，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搭配。

他优雅地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才开口：“周老师，请允许我保留对传统披萨的坚持。”

他的用词礼貌，但语气里那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感受。

作为一名十五岁的少年，乔鲁诺的身份背景确实有些复杂——母亲是日本人，父亲迪奥·布兰度……嗯，那位既是吸血鬼，又占据着乔纳森·乔斯达身体的“父亲”，从血统到文化都堪称混乱。

但乔鲁诺是在意大利长大的，他的味蕾、他的审美、他对“正确披萨”的认知，早已深深烙印着地中海沿岸的准则。

而榴莲披萨？这已经超越了菠萝披萨的“争议范畴”，直接踏入了某个需要重新定义食物边界的领域。

“可惜了。”周念摇摇头，却也不强求，只是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多少有些文化冲突的午餐。乔鲁诺起身收拾餐具，动作利落而熟练。水流声响起，他背对着周念，金色发辫在颈后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周老师这次特意过来，”乔鲁诺冲洗着盘子，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是因为我的‘剧情’要开始了吧？”

他将洗净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碧绿色的眼睛看向周念。那眼神很特别——既有少年人清澈的底色，又沉淀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审慎与洞察。

“我看过群里的记录。萧炎、林动他们，您都进行了相当……深刻的指导。”乔鲁诺斟酌着用词，“所以，我是不是也要开始特训了？”

他说话时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个姿态让周念想起某种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优雅、警觉，且对自己将要面对的挑战有着清晰的预估。

作为一名立志要成为“秧歌明星”（Gang-Star）的未来黑帮成员，乔鲁诺对力量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看过萧炎被重塑八极崩的记录，看过林动在药浴中昏睡却仍在梦境里修炼的描写。那些训练确实残酷，但效果也实实在在。

而更重要的是，他能从那些记录中拼凑出周念的教学逻辑：因材施教，直指核心。

马克需要认识到战斗的残酷，萧炎需要被打碎重组，林动需要被呵护引导——那么自己呢？乔鲁诺其实有些好奇，在这位神秘前辈眼中，自己属于哪种类型。

周念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沉默了几秒。

“和你想的有点偏差。”他最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笑意，“我这次来，主要目的是帮你‘过剧情’。特训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

乔鲁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可以说说原因吗？”他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追问本身已经暴露了他的在意。

之前的三个世界——萧炎、林动、马克——周念采取的都是“先夯实基础，再面对挑战”的策略。为何到了自己这里，顺序就颠倒了？

周念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不勒斯老城错落的屋顶。

午后的阳光给那些橘红色的瓦片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摩托车引擎声和街头艺人的手风琴旋律。

“因为你的主线剧情，”周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乔鲁诺，“时间太短了。”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满打满算，从你加入组织到一切尘埃落定，可能连半个月都不到。如果刨除掉那些战斗和奔波的间隙，真正决定性的‘剧情’，压缩在几天内也不奇怪。”

乔鲁诺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用这点时间来给你做系统性特训，不是不行，但性价比不高。”周念继续解释，“更重要的是，你这半个月……会非常‘充实’。充实到可能需要你不断做出选择，有些选择甚至会关乎生死——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有你未来同伴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说到什么程度。

“我们确实有‘不剧透关键情节’的默契，”周念缓缓道，“但有些事，我觉得你可以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这趟旅程会很精彩，会结识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会见证人性的光辉与黑暗……但代价是，有些人可能走不到最后。”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如同背景音般流淌。

乔鲁诺沉默了。他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背对着周念。少年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又绷着一股难以折断的韧劲。

牺牲……重要的人吗？

他想起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那个冷漠的继父，那些街头混迹的日子，那个因为自己的一时心善去拯救了他的黑帮成员……他走上这条路，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离别。

“我乔鲁诺·乔巴纳，”少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有一个梦想——一个‘黄金般的梦想’。”

他转过身，碧绿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我要成为黑帮巨星。不是为了权力或财富，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让孩子们不再哭泣、让毒品从街头消失的秩序。”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钢铁般的决心：“我不喜欢预先知道命运的轨迹，那会让我觉得自己的选择失去了重量。但同样，我也不惧怕知道可能到来的苦难——如果提前知晓能让我更好地保护重要的人。”

乔鲁诺走向周念，在桌子对面重新坐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所以，周老师，能告诉我吗？”他直视着周念的眼睛，“如果我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我会遇见多少同伴？而最后……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乔鲁诺问出口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的平静。

周念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暗叹。

乔鲁诺·乔巴纳——即便没有经历过原著中与布加拉提小队的生死与共，他骨子里的某些特质也已经定型：超越年龄的成熟，对目标的极端坚定，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的、近乎本能的“善良的狡猾”。

“你会加入一个小队，”周念最终开口，声音平稳，“一个很特别的小队。前后算下来，你会有六位并肩作战的伙伴。你们会共同经历不可思议的战斗，建立深厚的羁绊。”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但到最后，包括你在内，能活下来的……只有三人。一个因为恐惧提前离开，剩下的，会在战斗中逐个倒下。”

乔鲁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没有流露出崩溃或绝望。他只是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碧绿的眼眸深处，某种决心正在沉淀、结晶。

“……我明白了。”良久，乔鲁诺轻声说，“那么，您打算怎么帮我？”

他的语气很实际——既然知道了最坏的结果，那么接下来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改变它。

周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欣慰的，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

“我不打算直接帮你‘速通’。”他说，“你能做的，依然是按照你原本的想法和步调去行动、去选择。我更多是作为一个……保险，或者说，一个在你跌倒时能拉你一把的存在。”

“我来之前查过一些情况。泪眼路卡那件事，你已经处理了，对吧？”

乔鲁诺点头，没有否认。那是几天前的事——一个试图勒索他的混混，被他用黄金体验的能力……“处理”掉了。过程并不愉快，但不得不脏了自己的手。

“那件事已经让你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周念说，“但这不完全是坏事。很快，你就会遇到一个契机，一个让你真正踏上这条路的契机。到时候，顺其自然就好。”

乔鲁诺若有所思。他不问具体是什么契机——那属于“不能剧透”的范畴。但他相信周念的判断。

“至于变强……”周念话锋一转，“我说‘特训可以往后放’，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他从随身的空间装备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本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皮质笔记本，几块颜色各异的、半透明的晶石，还有一枚样式简约的银色指环。

“你们这个世界的‘替身能力’，其强度与替身使者的‘精神强度’直接相关。”周念开始解释，“而精神强度，本质上就是灵魂的韧性与容量。”

他指了指那几块晶石：“这些是‘养魂晶’通过特定方法吸收，可以温和地滋养灵魂，提升精神力的总量和恢复速度。

虽然不同世界规则有差异，但大白——就是聊天群的精灵——已经做过适应性调整，你可以安全使用。”

乔鲁诺拿起一块晶石。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仅仅是握在手中，就感觉头脑清明了几分。

“群文件里我上传了不少精神修炼法门，”周念继续道，“大多是来自林动世界的传承。有基础的冥想法，也有针对性的精神锤炼技巧。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修炼。”

说到这里，周念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如果要说‘捷径’——确实有一条。但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他打开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纸张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极其复杂、仿佛会自行流动变化的抽象图案。仅仅是注视片刻，乔鲁诺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轻微地拉扯。

“这是我自创的‘炼狱观想法’。”周念的声音沉静，“它的门槛下限极低，只要有一定精神力基础就能入门。但上限……很高，高到连我自己都还没探到尽头。”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乔鲁诺：“这门功法的核心，是在意识深处‘模拟’出敌人——包括最了解你的敌人：你自己。”

“模拟出的幻象拥有你赋予的一切知识、战斗智慧，甚至性格特质。而且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为了‘赢’，会不择手段，下限极低。当你面对一个完全了解你所有弱点、思维模式，却又毫无道德约束的‘自己’时……”

周念没有说完，但乔鲁诺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每一次修炼，都是一场生死搏杀。”周念最终道，“你要么彻底击溃幻象，要么被幻象‘杀死’一次，才能脱离观想状态。扛得住，你的战斗意识、应变能力、精神韧性都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扛不住……”

他顿了顿：“也有‘简单模式’，只模拟普通敌人，不模拟自我。但那样成长速度会慢很多。”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乔鲁诺的目光落在那本皮质笔记本上。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

“我同意修炼。”他没有犹豫太久，声音清晰而坚定。

做出这个决定，基于几个层面的考量：

其一，从周念的语气中，他能听出这个世界潜藏的危机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大。这门观想法既然被特别推荐，说明未来的挑战需要这种级别的准备。

其二，通过群里的记录，他对周念的教学风格已有了解——这位老师或许严苛，或许手段激烈，但从未真正将学生置于必死的绝境。每一次看似残酷的训练，背后都有着精准的把控和兜底的保障。

而最重要的是……

乔鲁诺抬头看向周念。这个黑发黑眸的男人坐在午后阳光里，姿态放松，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他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不是强者的傲慢，不是智者的疏离，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那是一种“只要他在场，事情就不会彻底失控”的笃定感。一种将责任扛在肩上，就绝不会中途放下的可靠。

乔鲁诺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或许是看了太多周念在群里的发言和行动记录，或许是亲眼见到他对待萧炎、林动时那种外冷内热的负责。

但当他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时，这种信任几乎是自然滋生的。

“我想变强，”乔鲁诺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强到可以改变那个牺牲众多的未来。强到能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同伴。”

周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好。”周念说，“那么，我们从今晚开始。先教你基础的冥想法，适应养魂晶的吸收。等你的精神力达到一定基准，再尝试入门‘炼狱观想’。”

他将笔记本和晶石推给乔鲁诺：“至于现在……要不要出门走走？那不勒斯的下午，适合吃个冰淇淋，再看看海。”

乔鲁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终于让他看起来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带着点青涩，带着点对简单快乐的期待。

“我知道一家老店，”他说，“他们的柠檬冰淇淋，是全意大利最好的。”

夕阳开始西斜。两人起身离开出租屋，融入那不勒斯老城蜿蜒的街巷。

摩托车引擎声、交谈声、手风琴旋律、海风的气息……一切喧嚣而真实。

而在这一切之下，某些既定的轨迹正在悄然偏移。某个黄金般的梦想，将因为一份来自群星的守望，拥有更多实现的可能。

乔鲁诺走在周念身侧，目光扫过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街道。那些熟悉的景象，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不同的光晕。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养魂晶。温润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剧情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