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城后,法玛觉得那辆悬浮车实在太扎眼了。
一路走来,路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惊恐的,有贪婪的,还有几个小孩跟在车后面跑,嘴里喊着“会自己动的马车”。
法玛果断找了个僻静巷子把车收了起来。
接下来得低调点。
他在城门口附近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挂着招牌的店铺和建筑。酒馆、铁匠铺、杂货店、裁缝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座两层高的石砌建筑上。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冒险者工会。
法玛眼睛一亮。
年轻时候看过的那些冒险小说瞬间涌上心头——冒险者工会,情报集散地,任务发布处,主角们故事开始的地方。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无趣的大人了,但哪个男孩年轻时没做过冒险梦?
他带着莲推门而入。
然后就被围观了。
大厅里闹哄哄的,几十号人挤在木板凳上喝酒吹牛,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门被推开的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然后那些目光就定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那小子!”
“这皮肤白的,是从来没出过门吧?”
“眼底那俩黑圈,一看就是个熬夜熬虚的软脚虾!”
“后面还跟着个红毛小鬼,这是来工会找奶喝吗?”
法玛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换了常服,但星际联邦的服装剪裁和这个时代确实不太一样,料子也太好了些。再加上他这常年不见光的肤色,和因为熬夜写论文熬出来的青灰眼底——确实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爷。
他身后,莲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那些哄笑的人。
什么也没说。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他们面前。这人刚才大概是在跟人喝酒赌钱,脸色很不好看,估计是输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法玛一眼,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喂,小白脸,”他伸出手,一把推向法玛的肩膀,“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你这种——”
咔嚓。
话没说完,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见法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正对着他的肚子。那东西的形状他没见过,但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而他身上那件花大价钱买的防护魔具——碎了。
咔嚓。又是一声。
第二件。
壮汉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那件防护魔具是白银级的,能硬抗三级魔兽的全力一击。结果这玩意儿连响两声,两件魔具全碎了。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被吓得。
全场寂静。
法玛叹了口气,把手枪收回空间纽扣。
他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真的。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几次。但必要的威慑还是要有的,他可不想被人当软柿子捏,天天应付这种找茬的麻烦。
“让让。”他说。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哗啦一下散开,露出一条直达前台的路。
没有人再敢笑。
法玛带着莲走过去,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路过那些人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和他对视。那个跪在地上的壮汉还跪着浑身发抖,没人敢上去扶。
前台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身材丰满,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刚才那一幕她全看见了。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接待别人相比起码热情了十倍,“请问有什么需要?”
法玛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几具魔兽尸体,放在柜台上。
这是路上遇到的几只不长眼的魔兽,大概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玛雅提前预警,法玛随手处理掉了,等离子炮轰魔兽,效果意外地好,就是有点浪费弹药。
棕发女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看那些魔兽尸体,又看看法玛,又看看那些尸体,再看看法玛。这几只魔兽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货色,但也不是新手能对付的。更关键的是——
空间储物装备。
能拥有这种东西的,要么是顶级富豪,要么是实力强横的冒险者,要么是某个大势力的核心成员。无论哪一种,都惹不起。
“先生请稍等,”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这就为您结算。”
闹哄哄的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法玛的人,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酒杯里。他们看见了那些魔兽尸体,也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黄金级冒险者。
黄金级。
在这座城里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
结果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
法玛接过妮娜递来的钱袋——一堆金灿灿的硬币,沉甸甸的。他掂了掂,收进空间纽扣,然后带着莲离开工会。
接下来要去裁缝铺。
从入城开始就一直在被人打量,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这身衣服太扎眼。既然要在这个世界待一段时间,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裁缝铺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看见法玛拿出的金币,脸上笑开了花。她手脚麻利地给两人量了尺寸,又从后面抱出一堆成衣让他们试。
莲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新衣服的自己。
衣服是深灰色的棉麻质地,剪裁简洁,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暗纹。和他之前那身星际服饰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旁边正在系扣子的法玛,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法玛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不合身?”
“不是。”莲摇头有点不高兴,“没有法玛的味道了。”
法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衣服哪有味道,”他说,“洗过就没有了。”
莲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一点。
换好衣服,两人回到冒险者工会。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不长眼地来招惹他们。法玛带着莲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些吃的——烤肉、面包、蔬菜汤,分量很足,味道……还行。
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个棕发女人——法玛后来知道她叫妮娜——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盈盈地在他对面坐下。
“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请便。”
妮娜是个健谈的人,而且对法玛这种“隐藏身份的神秘强者”显然很感兴趣。法玛也正好需要情报,两人一拍即合,聊得颇为投机。只不过妮娜偶尔会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嗖嗖的。
从妮娜嘴里,法玛听到了不少消息。
“大陆最好的魔法学院,奥佩利曼学院,两个月后就要招生了。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挤破头想进去,但录取的还不到一百个。”
“圣·德洛兰帝国的圣女,你听说过吧?布莎琳殿下,上个月完成了一个大试炼,单人猎杀了一头白银巨龙。整个帝国都在庆祝,听说皇帝陛下要为她举办盛大的庆典。”
“智慧之神的信徒最近很活跃,要在好几个城市建立新的教堂。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法玛一边听一边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奥佩利曼学院。圣·德洛兰帝国。智慧之神教会。
这些名字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真的穿越了。
这不是什么虚拟现实,不是什么全息游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自己历史和文化的异世界。那些神明,那些魔法,那些传说,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而他,一个来自星际时代的普通研究员,因为一颗莫名其妙的心脏,被卷进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吃完饭,法玛找妮娜买了一份地图。
从嘉德利王都到圣·德洛兰,距离不近。地图上用红线标注了主要道路,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哪里可能有魔兽出没,哪里是盗贼团的势力范围,哪里最好绕道而行。
他又在工会的任务板上挂了一个任务:
“招募护卫,护送两人从嘉德利王都前往圣·德洛兰帝国。报酬面议。”
虽然他有等离子炮,有脉冲步枪,有一整个军火库。
但他是个普通人。
没有魔法,没有斗气,没有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遇到普通的魔兽和盗贼,火力压制没问题。但如果遇到真正的强者——那些手段神秘莫测的魔法师,那些刀枪不入的顶级战士——他没有把握能保护好自己和莲。
尤其是莲。
法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静喝水的少年。
火红的头发,浅金色的眼睛,那张看起来很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那些关于过去的模糊记忆,那些偶尔闪过的奇怪眼神,那种有时候让人觉得不太对劲的……气场。
但无论如何,他答应过要送他回家。
那就送到底。
莲放下水杯,抬起头,正好对上法玛的目光。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乖很乖的笑。
“法玛,”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找到合适的护卫就出发。”法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离开工会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橘红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的工会大厅里,有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低声议论着什么。
而在更远的地方,某个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