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名为莲的少年

法玛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他解释不清。

穿越这事他勉强能理解——星际时代空间跃迁都是日常操作，加上时间维度大概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天上有两个月亮他也能理解——毕竟宇宙这么大，什么奇葩星系没有。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刚从时空隧道里掉出来，就落在一座神殿的正中央？

好吧，神殿。

如果眼前这地方能被称为神殿的话。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黑暗中隐约透出的幽光勾勒出飞拱与廊柱的轮廓。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暗红色藤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焚香的气息——那香味太过浓烈，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神殿尽头那座巨大的神像。

它背对着法玛的方向。

只能看见轮廓——一个模糊的人形，脊背后舒展着六道巨大的阴影，像是翅膀，又像是别的什么。那些翅膀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边缘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像燃烧过后余烬的颜色。

神像面前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绑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

火红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周围的血腥与阴暗格格不入。他被锁链束缚着跪在祭坛上，裸露的手臂和锁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和紧绷的脊背。

祭坛下方围着一群人。

大概十几个，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手执法杖，围着祭坛缓慢踱步，嘴里念念有词——那是法玛听不懂的语言，低沉、晦暗、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共振。

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

法玛的脑海里蹦出这个词。虽然他对众神纪元的了解仅限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但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是要拿活人祭神的意思。

在法玛正发散思维观察现场的时候，很不巧有人发现了他。毕竟一个大活人直愣愣站在那里很难不被忽视呢。

“谁——？！”

最外围的一个黑袍人猛地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干枯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法玛，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入侵者！”

“他怎么进来的？！”

“结界没有被触动——”

更多人的目光转了过来。那些吟唱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法杖顿地的声音。

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袍的边缘镶着暗红色的纹路，比其他人的装束更繁复一些。他缓缓抬起手，用干枯沙哑的声音开口——

“闯入神殿者，当以血肉献——”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祭坛上的少年抬起了头。

脏兮兮的脸上沾着血迹和尘土，但轮廓清俊，眉骨很高，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两汪燃烧的水，穿过层层人群，直直看向法玛的方向——不是看向那些黑袍人，也不是看向那座巨大的神像，而是直直地看着法玛本人。

那一瞬间，法玛耳边那些纠缠了他好几天的秽语、呢喃、诅咒、祈祷，全部安静了。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心跳声。

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也是那颗心脏的心跳。从穿越那一刻起就消失了的共振感，此刻又重新出现，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法玛深深地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距离太远，法玛听不见，但他看懂了那唇形——

“走。”

他在让他走。

法玛呼出一口气。

“很遗憾，”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我是个不太听劝的人。”

镶暗红纹路的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暴怒的神色。他猛地举起法杖，杖尖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嘴里开始吟唱——

“以吾主之名，以血为引——”

他身后那些黑袍人也同时举起了法杖，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阵法正在启动。

[玛雅]

法玛的瞳孔深处，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开始涌动。

【星际全能辅助5.0系统启动。欢迎回来，主人。】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检测到敌对行为。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建议启动最高戒备模式。】

“启动。”

【格斗模式已启动。武器库加载中……加载完成。当前可调用武器：星际联邦制式脉冲步枪（满弹匣）、单兵便携式等离子炮（充能100%）、高爆手雷×12、电磁震荡发生器×2、神经麻痹地雷×6……检测到空间密闭环境，建议优先使用定向能武器，避免引发坍塌。】

法玛笑了。

一切畏惧都源于火力不足。而恰巧的是，他上周刚继承了叔祖父的遗产——那位老人家生前是联邦军火收藏协会的荣誉会员，收藏了整整一仓库的星际近年最好的东西。那些收藏全都在他名下，全都在他脖子上挂着的个人空间储物项链里存着。

那颗圆润的玉石此刻正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坍塌？”法玛轻声说，“那就塌吧。”

他抬起手。

蓝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瞬间压缩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直轰向那群正在吟唱的黑袍人——

轰——！

不是一发。是连发。

脉冲步枪的蓝光、等离子炮的白光、高爆手雷的橙红色火焰，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光雨，倾泻在那些黑袍人身上。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高温汽化、被冲击波撕裂、被火焰吞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暗红色的法阵崩碎了。

祭坛周围的结界像玻璃一样裂开，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法玛一边倾泻火力一边向祭坛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能量冲击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睛被绿色的数据流覆盖，精准计算着每一个目标的方位、每一发弹药的最佳落点、每一道能量波束的反弹路径。

战斗，爽。

最后一个黑袍人惨叫着在等离子炮的光芒中化为灰烬，神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但紧接着——

轰隆隆。

巨大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法玛抬起头，看见穹顶上那些古老的砖石正在开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刚才的饱和火力攻击终究还是超出了这座古代建筑的承受极限。

神殿要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祭坛，一把抓住那个少年的手臂。少年身上的的锁链被他用工具三下两除二割断，那些刻在他身上的符文正在黯淡下去。

“能走吗？！”

少年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法玛的脸，和正在崩塌的穹顶。

“你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溪水。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像在确认一个他等了很多年的约定。

“废话少说，跑！”

法玛一把拽起少年，向神殿大门冲去。

身后，那座巨大的六翼神像开始倾斜。那些模糊的翅膀轮廓在黑暗中最后一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然后随着整座神殿一起，轰然倒塌。

烟尘漫天。

法玛拽着少年冲出神殿的最后一步，身后的穹顶彻底塌陷。巨大的砖石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他们跌倒在地。

法玛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脸上也糊了一层灰，看起来狼狈极了。

旁边传来一阵轻咳。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少年也躺在草地上，正用手臂捂着口鼻咳嗽。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和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

少年放下手臂，转过头来看他。

他们对视了片刻。

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但那一瞬间，法玛觉得耳边那些纠缠了他很久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安宁的寂静。

“我叫莲。”少年忽然说。

法玛愣了一下：“……什么？”

“莲。”少年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法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我介绍。他撑着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法玛。”

“法玛。”莲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浅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注视法玛发出惊叹似的赞美。

“是个好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