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卢卡斯。
第一个世界的他，穿着宽松的队服，蹲在俱乐部基地门口喝可乐。阳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他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睛看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你谁啊？”
阿尔瓦想回答，画面却已经流转。
第二个世界的他，站在片场里紧张得忘词。白炽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抖，手攥着剧本，指节泛白。
“请、请多指教，洛伦兹老师！”
阿尔瓦想告诉他不用紧张，画面又变了。
第三个世界的他，十六岁，窝在房间里看书。台灯的光暖洋洋的，他看得入神，连门被推开都没发现。浅棕色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尔瓦先生？”
阿尔瓦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第四个世界的他，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一口一口吃着糕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金色的雨点。他抬起头，冲他招手。
“太傅大人！好巧！”
阿尔瓦的唇角弯了弯。
第五个世界的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站在破旧的阁楼里。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看着他，眼睛里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瓦听见自己说：“阿尔瓦。”
第六个世界的他，趴在他身上，舔了舔他破了的嘴唇，然后抬起头，天真无邪地说：“好甜……”
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阿尔瓦忍不住笑了。
第七个世界的他，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书架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恨意，还有眼泪。
“你骗我！”
阿尔瓦想解释，画面却忽然碎裂。
碎片旋转，飞舞，最后聚拢成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炸开。
阿尔瓦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身边躺着一个人。
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卢卡斯。
他的卢卡斯。
真正的，完整的卢卡斯。
阿尔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些记忆还在脑海里翻涌。
七个世界。
七种不同的相遇。
七个卢卡斯。
第一个世界，他看着他晕倒在训练室里，抱着他哭了很久。
第二个世界，他看着他站在片场里紧张得忘词，然后公开追求他。
第三个世界，他把他从废墟里捡回来，养大，然后等他到十八岁。
第四个世界，他每天在御花园里“路过”，看着他吃糕点，然后带他离开皇宫。
第五个世界，他看着他怀着他们的孩子，一个人住在破旧的阁楼里，然后在那场地震中护住他。
第六个世界，他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傻乎乎地说“好甜”，然后和他一起养大八只小兔子。
第七个世界，他看着他恨自己，看着他一个人喝酒，看着他被欺负，然后慢慢化解那些恨。
七个世界。
七次轮回。
他终于把他找回来了。
阿尔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软的。
是真的。
卢卡斯在梦里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阿尔瓦的唇角弯起来。
他想起那些世界里的每一个瞬间。
每一个卢卡斯，都让他心动。
第一个世界的他，倔强又脆弱，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个世界的他，害羞又勇敢，在发情期夜里说“我想你标记我”。
第三个世界的他，单纯又依赖，十六岁就认定了他。
第四个世界的他，天真又执着，在月光下说“我等你”。
第五个世界的他，坚韧又温柔，一个人把孩子养大，等了他六十年。
第六个世界的他，纯真又直接，趴在他身上说“你要跟我交尾吗”。
第七个世界的他，恨他又爱他，最后在月光下说“我爱你”。
每一个都是他。
每一个都让他心疼。
每一个都让他更爱他。
阿尔瓦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怕惊醒他。
“卢卡斯。”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卢卡斯在梦里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尔瓦笑了。
他把他轻轻揽进怀里，抱紧。
那些记忆还在脑海里。
但他不着急告诉他。
他有的是时间。
可以慢慢说给他听。
说那些世界里的故事。
说他怎么一次次找到他，一次次爱上他，一次次失去他，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说他怎么收集那些碎片，最后把他拼完整。
说他有多爱他。
爱了七个世界。
还会爱一辈子。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阿尔瓦闭上眼睛。
在睡着之前，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卢卡斯。”
“谢谢你在每一个世界，都愿意爱我。”
“谢谢你还在这里。”
“谢谢你是你。”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很长。
梦很甜。
第二天早上，卢卡斯醒来的时候，发现阿尔瓦正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笑了。
“早……看什么？”
阿尔瓦看着他，目光温柔。
“看你。”
卢卡斯的脸红了红。
“有什么好看的……”
阿尔瓦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什么都好看。”
卢卡斯的耳尖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阿尔瓦想了想。
“做了一个梦。”
卢卡斯眨眨眼睛。
“什么梦？”
阿尔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梦见我们认识很久了。”
卢卡斯愣住了。
阿尔瓦继续说。
“梦见你在很多个世界里，都是我的。”
卢卡斯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也做过类似的梦。
梦见自己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奇怪的地方，对面站着同一个人。
银色头发，蓝色眼睛。
阿尔瓦。
“阿尔瓦。”他忽然开口。
“嗯？”
“我好像……也做过那种梦。”
阿尔瓦的心跳漏了一拍。
卢卡斯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梦见我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面前有一台发光的机器。梦见我站在一个片场里，有人叫我‘卢卡’。梦见我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有人给我讲故事。梦见我坐在秋千上吃糕点，有人每天来看我。梦见我抱着一个婴儿，有人站在我旁边。梦见我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有人捏它们。梦见……”
他顿了顿。
“梦见我恨你，然后又爱你。”
阿尔瓦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还有吗？”
卢卡斯想了想。
“还梦见……每次，你都在。”
阿尔瓦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紧。
“对。”他说，“每次，我都在。”
卢卡斯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所以那些梦……是真的？”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想听故事吗？”
卢卡斯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故事？”
阿尔瓦笑了。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七个世界。”
“关于我怎么找到你。”
“关于我怎么爱上你。”
卢卡斯看着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
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阿尔瓦开始讲。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
讲那个晕倒在训练室里的少年。
讲那个站在片场紧张得忘词的新人。
讲那个被他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
讲那个坐在秋千上吃糕点的妃子。
讲那个怀着孩子、一个人住在破阁楼的年轻学者。
讲那只趴在他身上、说“好甜”的兔妖。
讲那个恨他、最后又爱他的人。
卢卡斯听着，眼睛慢慢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讲了七个世界的故事的人。
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
看着他——爱他的样子。
故事讲完了。
阳光更亮了。
卢卡斯靠在他怀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阿尔瓦。”
“嗯？”
“辛苦了。”
阿尔瓦愣了一下。
卢卡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笑。
“找了七个世界，一定很累吧？”
阿尔瓦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
“不累。”他说，“值得。”
卢卡斯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以后，我补偿你。”
阿尔瓦看着他。
“怎么补偿？”
卢卡斯想了想。
“陪你一辈子。”
阿尔瓦笑了。
“好。”
窗外，鸟在叫。
屋里，两个人相拥。
七个世界的故事，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辈子。
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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