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卢卡斯其实是有预感的。
发情期前三天,他的身体就开始给出信号——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抑制贴更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倍,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热,把空调开到十八度还是踢被子。
经纪人打电话来问行程,他支支吾吾地说“这几天可能不太方便”,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帮你把通告往后推。你自己注意,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打抑制剂。”
卢卡斯应着,挂了电话,却下意识点开了和阿尔瓦的聊天框。
阿尔瓦最近在拍一部民国戏,每天早出晚归,但再晚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片场的花絮照,有时候是收工后的一碗面,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想你”。
卢卡斯盯着屏幕上昨天的聊天记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发情期这种事……挺私密的。
而且他们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一直很克制。最多就是接吻,拥抱,阿尔瓦偶尔会把手放在他腰上,但也仅此而已。阿尔瓦从来没有越界,像是在等他自己准备好。
卢卡斯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他只知道,每次闻到阿尔瓦身上的鸢尾花香,他就会腿软。每次阿尔瓦靠近,他就不想躲。每次阿尔瓦说“我想你”,他就在心里说“我也是”。
这算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发情期前一天,阿尔瓦收工比平时早,顺路来接他吃饭。
卢卡斯上车的时候,阿尔瓦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怎么了?”
“没事。”卢卡斯拉过安全带系上,“去吃什么?”
阿尔瓦没动,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卢卡斯。”
“嗯?”
“你是不是发情期快到了?”
卢卡斯的手一抖,安全带卡住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阿尔瓦伸手过来,帮他把安全带解开重新扣好。靠近的时候,那股鸢尾花香更清晰了,卢卡斯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你的信息素比以前浓。”阿尔瓦坐回去,语气平静,“而且你出汗了。”
卢卡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一层薄汗。
“那个……是快了。”他小声说,“大概明天或者后天。”
阿尔瓦沉默了两秒。
“抑制剂准备好了吗?”
“经纪人帮我预约了医院,说明天去打一针。”
“嗯。”阿尔瓦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卢卡斯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但吃饭的时候,阿尔瓦忽然又问了一句。
“打了抑制剂,会难受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会有一点。头晕,想睡,没什么力气。不过就一天,过了就好了。”
阿尔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阿尔瓦送他回家,在楼下抱着他很久,久到卢卡斯都有点困了。
“怎么了?”卢卡斯迷迷糊糊地问。
阿尔瓦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没事。就是想多抱一会儿。”
卢卡斯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那你明天还能来吗?”
“……明天有场大夜戏。”阿尔瓦顿了顿,“可能要拍到凌晨。”
“哦。”卢卡斯的声音有点失落,“那后天呢?”
阿尔瓦沉默了一瞬。
后天,是卢卡斯发情期的第二天。
“看情况。”他说,“尽量。”
卢卡斯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那你注意安全,别太累。”
阿尔瓦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到这个世界。
“好。”他说,“上去吧。早点睡。”
卢卡斯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阿尔瓦看着那扇门关上,站了很久,才转身上车。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卢卡斯的发情期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一天。
他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温水里,又热又软。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
他撑着站起来,想去拿手机打抑制剂,结果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好热。
好难受。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叫嚣,想要什么——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想。
手机在茶几上,离他只有两步远。
他爬过去,刚碰到手机,屏幕就亮了。
阿尔瓦的来电。
他接起来,声音抖得厉害。
“阿、阿尔瓦……”
“卢卡斯?”阿尔瓦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怎么了?”
“发、发情期……提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快步走。
“抑制剂呢?”
“在、在医院……我没来得及……”
“我马上来。”
“你不是有夜戏——”
“不管了。”
电话挂断了。
卢卡斯握着手机,蜷缩在地毯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发烧。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身体深处那个空虚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已经意识模糊了。
但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鸢尾花。
冷冽的,高贵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卢卡斯。”
阿尔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他被人抱了起来。
卢卡斯下意识往那个温暖的怀里钻,脸埋进阿尔瓦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那股让他沉醉的香气。
“阿尔瓦……”他的声音又软又哑,“我好难受……”
阿尔瓦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卢卡斯突然攥紧他的衣领,“不要医院……”
阿尔瓦顿住了。
卢卡斯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渴望,有害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的易感期,是不是也快了?”他问。
阿尔瓦的呼吸一滞。
是的。他的易感期就在三天后。此刻抱着浑身散发着忍冬花香的卢卡斯,他的理智已经绷到了极限。
“卢卡斯,”他的声音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卢卡斯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想……我想你标记我。”
阿尔瓦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不清醒。”
“我清醒。”卢卡斯的手攥得更紧了,“我想了很久了。每次你靠近我,我都想让你抱我。每次闻到你的味道,我都不想离开。每次你送我回家,我都想让你留下来。”
他的眼眶更红了。
“阿尔瓦,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那种在一起,是那种……你能明白吗?”
阿尔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澄澈的翡翠色,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因为发情期而泛红的皮肤。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说“不可以”,但他的心早就不听使唤了。
“……卢卡斯。”
“嗯?”
“如果我现在不答应,你会怪我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会。”他说,“但我可能会难过。”
阿尔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鸢尾花和忍冬花的香气在空气中纠缠,像是早就注定要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把卢卡斯抱起来,走进卧室。
那一夜很长。
长到卢卡斯后来回想起来,只能记起一些碎片。
阿尔瓦的吻落在他额头上,眼睛上,嘴唇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阿尔瓦的手抚过他的皮肤,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阿尔瓦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说着“疼就告诉我”“不要怕”“我在这里”。
然后是最深的结合。
那一瞬间,卢卡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击中了。阿尔瓦的信息素涌进他体内,鸢尾花的香气和忍冬花的香气彻底交融,像是两条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他听见阿尔瓦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卡斯从昏睡中醒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微光透进来。他躺在阿尔瓦怀里,浑身酸软,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但不再是那种空虚的渴望,而是一种被填满后的餍足。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痕迹——临时标记。
阿尔瓦标记了他。
卢卡斯的脸红了红,偷偷抬起头,看向睡着的人。
银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看起来比平时温柔多了,少了那些疏离感,像个普通的、抱着爱人入睡的男人。
卢卡斯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阿尔瓦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从迷蒙到清醒,然后看见怀里的人,唇角慢慢弯起来。
“醒了?”
卢卡斯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阿尔瓦伸手,把他的脸捧起来。
“疼吗?”
卢卡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小声说:“一点点。”
阿尔瓦的眉头皱了皱,手往下探,轻轻按在他腰上。
“这里?”
卢卡斯缩了一下,脸更红了。
“你、你别……”
阿尔瓦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下次轻点。”
卢卡斯的耳朵尖都红了,闷声说:“也没有很疼……就是……有点累……”
阿尔瓦的笑声低低的,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震得卢卡斯心慌意乱。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卢卡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阿尔瓦。”
“嗯?”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
阿尔瓦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蜂蜜。
“嗯,我知道。”
卢卡斯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我靠近你的时候,”阿尔瓦的声音很轻,“你的信息素就会变得更甜。”
卢卡斯愣住了,然后脸腾地红透。
“我、我才没有……”
“有。”阿尔瓦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腺体,“现在就在变甜。”
卢卡斯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把脸埋进阿尔瓦胸口,不肯抬头。
阿尔瓦笑着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想起床。
过了很久,卢卡斯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阿尔瓦。”
“嗯?”
“你刚才……那个时候……说了什么?”
阿尔瓦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就是……最后的时候。”卢卡斯的声音更闷了,“我没听清。”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在卢卡斯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卢卡斯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慢慢弯起来,弯成两弯月牙。
“我也是。”他说。
阿尔瓦看着他,看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忽然觉得,为了这一刻,跨越多少个世界都值得。
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鸢尾花和忍冬花的香气在房间里交融,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