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漫过萌学园的塔楼。
白天那场银光镇压辐能的震撼,还在每个人心头未散。警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密,导师们手持能量晶石四处巡逻,结界被层层加固,整座校园都在无声地等待——等待黑魔王因那道纯净力量被惊动,等待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也等待那个少女身上,被掩盖了太久的秘密。
温知予坐在萌骑士专属休息室的沙发上。
房间里很暖,灯光柔和,艾瑞克和谜亚星怕她拘束,特意把空间留给她和欧趴,借口去资料室查档案,悄悄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知予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神情。身上还是那身干净的蓝白色制服,只是经过白天那场失控,袖口微微有些褶皱,像她此刻依旧不安的心。
欧趴就坐在她身边,很近。
他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逼她回忆任何关于身世、关于力量、关于过去的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时不时轻轻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害怕,没有难受,没有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指尖相触,熟悉的温暖再次包裹住她。绿光与银光极淡地缠绕在一起,不张扬,不刺眼,却有着能抚平一切慌乱的安定。
“还在怕?”
他轻声问,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她。
温知予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怕我会拖累你。”
“怕黑魔王真的是冲我来的,怕因为我,让萌学园出事,让你们……受伤。”
她越说越低,头垂得更厉害: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像个怪物一样——”
“不准说这种话。”
欧趴立刻打断她,语气难得有一丝认真的强硬。
他微微侧过身,抬起手,极轻地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澈、温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恐惧,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不是怪物。”
“你的力量救了我,救了学生,救了整个萌学园。”
“你是最干净、最温柔、最让我放不下的人。”
温知予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你身边……”
“那就不要记。”
欧趴毫不犹豫地说。
温知予愣住了。
“……不要记?”
“嗯。”
他点头,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想不起来就不想,查不出来就不查,身份不知道就不知道。”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温知予。”
“是那个躲在柱子后面不敢看我的温知予。”
“是那个会偷偷帮我、却怕被我发现的温知予。”
“是那个我一靠近就脸红、一紧张就发抖的温知予。”
“这些,就够了。”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有多强,不是因为你身上藏着什么传说。”
“我只是……喜欢你。”
“只是喜欢你这个人。”
一句直白又纯粹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比这世上所有的承诺,都要戳心。
温知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却是甜的。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隐藏的秘密。
只因为她是她,就坚定地选择她,护着她,等着她。
“欧趴……”
“我在。”
他握紧她的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一点。
“不管明天查到什么,不管长老们说什么,不管你的身份最后是什么——”
“我站在你这边。”
“一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艾瑞克和谜亚星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抱着一叠厚厚的古老典籍,书页泛黄,封面布满能量纹路,一看就年代久远。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我们在最底层的机密档案室里,找到了和那道银光有关的记载。”
艾瑞克把典籍放在桌上,轻轻翻开,“整个萌学园,只有传说级别的古卷里,才有过零星描述。”
温知予的身体瞬间绷紧。
来了。
关于她身份的真相,来了。
欧趴立刻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用指尖轻轻安抚她,用目光告诉她:别怕,我在。
谜亚星指着古卷上一行模糊的古老文字,轻声翻译:
“上面写着——宇宙初分,有光本源,不属暗黑,不属夸克,不属极光,生于安定,镇于紊乱。”
“其光为银,其息为静,能解辐能,能定星辰,能疗万物之伤。”
每一句,都精准对应着她的力量。
温知予脸色微微发白。
她真的……不是普通人。
甚至,不是这个世界普通的种族。
艾瑞克指向另一页残缺的图案,图案上是一道缠绕着星月的银白色光纹,和温知予失控时周身流转的光芒,几乎一模一样。
“古卷里说,这道光,是宇宙本身的安定之力。”
“是用来平衡一切崩坏、镇压一切混乱、守护一切生命的……本源之灵。”
本源之灵。
四个字落下,房间里一片安静。
温知予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是穿越者意外吗?不是普通的旁听生吗?
怎么会变成……宇宙的本源之灵?
那她穿越过来的意义,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场危机?
那她的存在,她的心动,她和欧趴之间的一切,难道都只是宿命安排好的剧本?
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恐慌,再次将她淹没。
她不是温知予。
她只是一个承载着力量的容器。
一个注定要被推出去对抗黑魔王、守护宇宙的工具。
那她的喜欢,她的心动,她的委屈,她的不安……
又算什么?
欧趴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在发冷、在发抖。
他不在乎什么本源之灵,不在乎什么宇宙传说,不在乎什么使命宿命。
他只知道,他的小姑娘,又在害怕了。
他猛地抬手,轻轻捂住温知予的耳朵,把那些沉重的、冰冷的、关于身份与使命的字眼,全都隔绝在外。
动作自然,温柔,带着不容分说的护短。
“别听。”
他低头,只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只剩下她,“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不管你是本源也好,是普通旁听生也好,是什么宇宙之灵也好。”
“你都只是温知予。”
“是我要护着的人。”
艾瑞克和谜亚星看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关于使命、关于责任、关于危机的话,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们忽然明白。
对欧趴来说,传说不重要,身份不重要,使命也不重要。
只有眼前这个人,她疼不疼,怕不怕,难不难过,才最重要。
谜亚星轻轻合上古籍,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把真相找出来,不是要逼她承担什么。”
“黑魔王要的,是本源之力,”艾瑞克沉声道,“也就是说,从今天起,知予会是他最主要的目标。”
“我们会保护她。”
欧趴立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带走,不会让任何人利用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当成所谓的‘工具’。”
他看向温知予,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白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的力量,你可以选择用来守护世界,也可以选择只用来守护自己。”
“你的身份,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永远只做温知予。”
“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我不会因为你是本源之灵,就对你多一分敬畏。”
“也不会因为你只是普通旁听生,就对你少一分喜欢。”
“我对你,从来都只有——”
“在意。”
“心疼。”
“喜欢。”
温知予靠在他身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真实的温度,眼泪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原来。
就算她是传说,是本源,是宇宙安定之力。
也有人,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疼、被护、被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
也有人,不在乎她背负着怎样的宿命,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也有人,在全世界都等着她觉醒、等着她战斗、等着她揭晓身份的时候。
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告诉她:
别听,别怕,我在。
你只做你自己就好。
夜色更深。
艾瑞克和谜亚星早已悄悄离开,把空间重新还给他们。
温知予靠在欧趴肩上,手指与他紧紧相扣,指尖的银光与他的绿光安静缠绕,像两颗再也不会分开的心。
“欧趴。”
她轻声叫他。
“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完全揭晓,我真的必须去做很危险、很可怕的事……你会怎么办?”
欧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会和你一起去。”
“你战斗,我守着你。”
“你受伤,我治好你。”
“你要守护世界,那我就守护你。”
“你是宇宙的光,那我就是追着你、陪着你、护着你的十之星。”
温知予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真实。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你很久?”
“骗你我只是个普通的旁听生,骗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骗。”
欧趴摇头,认真看着她,“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不知道而已。”
“你没有故意隐瞒,没有故意伪装,你只是……和我一样,在慢慢认识自己。”
“而且——”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柔交错,声音低哑而缱绻:
“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传说里的本源之灵。”
“我喜欢的,是你。”
是那个会躲、会逃、会哭、会慌、会偷偷心疼他、会在暗处默默守护他的——
温知予。
身份可以揭晓,传说可以醒来,宿命可以改写。
唯独这份心动,唯独这份偏爱,唯独这份双向奔赴的在意。
永远不变。
窗外,月光洒进房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银白色的微光,与淡绿色的治愈之光,静静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黑魔王的阴影在远方蛰伏,
极光封印的危机步步紧逼,
本源之灵的身份即将完全揭开,
一场关乎整个宇宙的大战,近在眼前。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
他们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去怕。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
等着那一天到来——
等着她身份彻底揭晓的那一天。
等着他握紧她的手,对全世界说:
“她是温知予,是我喜欢的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