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课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一上午。
午后的魔法阳光原本正好,穿过走廊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暖色调的光斑。穿着蓝白制服的学生们抱着课本,三三两两地走向下一间教室,低声交谈着上午的课程,试图将陨石撞击带来的不安,暂时抛在脑后。
温知予依旧是独自一人。
她抱着课本,贴着走廊最外侧的墙壁走,脚步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融进人群的边缘。阳光落在她的制服肩上,暖得有些不真实,可她的心,却从一早醒来,就一直悬在半空。
从早上那节魔法课落荒而逃后,她就更加确定——
自己必须离欧趴远一点,再远一点。
只要靠近他,她的心就会乱,情绪会失控,那股莫名其妙的银光就会冒出来。
她怕被发现,怕被看穿,更怕……一不小心,就贪恋上那份不该属于她的温柔。
所以这一路,她都在刻意绕着萌骑士们常走的路线走。
避开训练场,避开保健室,避开中央广场。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走到教室,安安稳稳地缩在角落,安安稳稳地,继续做一个无人注意的旁听生。
可命运,似乎从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还没走到教室拐角,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从前面的走廊传来。
“呃啊——”
“好晕……我的身体……”
“怎么回事?头好沉……”
一声声压抑的低吟和慌乱的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温知予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认得这种反应。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浑身发冷。
是极光辐能。
黑魔王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将微量、却极具侵蚀性的极光辐能,悄悄散布在了校园的各个角落。无色无味,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无声无息间,侵蚀学生们的驶卷使,让魔法失控,让身体剧痛。
原著里,这只是辐能危机的开端。
可也是从这一刻起,欧趴的苦难,真正开始了。
温知予的手指狠狠攥紧课本,指节发白,几乎要将书页捏变形。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躲开,想躲到安全的地方,想继续做她的旁观者。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一贯温和清浅,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压不住的虚弱。
“大家别慌,慢慢靠后。”
“我来试试。”
是欧趴。
温知予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踮起脚,朝着骚动的人群缝隙里望去。
人群中央,几个学生脸色惨白,扶着墙壁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已经瘫坐在地上,体内的能量疯狂紊乱暴走。
而站在他们身前的,正是那道她拼命想躲开的绿色身影。
欧趴穿着干净整齐的十之星制服,身姿依旧挺拔,可眉眼间,已经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才刚从时空裂缝归来不久,昨天又为了救艾瑞克,透支了大量驶卷使,反噬的暗伤还残留在体内,根本没有彻底恢复。
可现在,面对突然被辐能感染的学生,他依旧没有半分犹豫,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温知予的心,狠狠一抽。
不要……
不要用疗愈魔法。
极光辐能和普通的伤病不一样,它会顺着疗愈魔法反噬,会直接侵入他的体内,会让他痛到极致。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的反噬,会比昨天更加剧烈。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眼睁睁看着。
欧趴已经缓缓抬起了手。
淡绿色的疗愈光芒,从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地笼罩在最先倒下的学生身上。
那光芒温暖、柔和,带着十之星独有的治愈气息,一点点试图抚平学生体内狂暴的辐能。
一开始,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那名学生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围观的学生们松了口气,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
“是十之星!太好了,有欧趴在!”
“果然,萌骑士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只有温知予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巨浪。
极光辐能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侵蚀性与反噬性。
疗愈魔法越强,反弹回来的伤害就越大。
就在绿色光芒最盛的那一瞬——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欧趴口中溢出。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得惨白如纸。
原本温和的绿色眼眸,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微微收缩。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反噬,来了。
而且比预想中,来得更猛,更痛。
他体内尚未痊愈的旧伤,与这股新侵入的、冰冷狂暴的辐能,在经脉里疯狂冲撞。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欧趴!”
旁边路过的艾瑞克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凝重,“你怎么样?这能量不对劲!”
谜亚星也立刻赶到,精神力扩散开来,却只能感受到一片紊乱。
欧趴咬着下唇,撑着艾瑞克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依旧在安慰别人:
“我没事……别担心。”
“他已经稳定了……”
他还在关心别人。
哪怕自己已经痛到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温知予站在人群最外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涌满了眼眶。
傻瓜……
你这个大傻瓜!
你明明已经那么虚弱了,为什么还要硬撑?
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自私一点?
为什么你的温柔,永远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口快要溢出来的哽咽。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周围的学生们只看到十之星帅气地救了人,却没人看到,他藏在制服袖子下的手,正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没人看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只有躲在人群外的温知予,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心如刀割。
这一刻,她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克制、所有“不靠近、不打扰”的规矩,全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管不了什么剧情,管不了什么宿命,管不了什么身份暴露。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看着他这么疼下去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从心底疯狂涌出。
几乎是本能驱使,她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避,没有害怕,没有试图收回。
她只是静静地,隔着拥挤的人群,将目光投向那个摇摇欲坠的绿色身影。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帮帮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温知予的指尖,不再是之前那若有若无的一闪而逝。
而是真真切切、清晰无比地,亮起了一缕柔和的银白色微光。
光芒很淡,像月光,像星光,安静得不刺眼。
在热闹慌乱的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旁听生的手指。
可那光芒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带着一股安定万物的力量,从她指尖飘出,穿过人群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飞向了欧趴。
下一秒。
正死死忍着剧痛、浑身冷汗的欧趴,猛地怔住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那股在体内肆虐的冰冷辐能,那股让他站都站不稳的反噬……
竟在一瞬间,像是被春风化雪一般,缓缓平息了下去。
不是错觉。
是真的变轻了。
身体变得暖和,经脉不再刺痛,紊乱的驶卷使瞬间温顺下来。
那股气息……
又来了。
和那天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一样。
和那天在保健室门外一样。
轻柔,安静,温暖,带着能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欧趴猛地抬起头,原本因痛苦而黯淡的绿色眼眸,瞬间亮了几分。
他不顾身边艾瑞克的搀扶,不顾自己还虚弱的身体,目光如同有了方向一般,直直地、精准地,投向了人群之外的那个角落。
那一刻,四目相对。
温知予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看见了。
他居然……看见她了。
欧趴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慌乱的身影,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唯独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疑惑,没有陌生,没有疏离。
只有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动容。
是她。
一直以来,悄悄帮他的人,是她。
那个总是躲着他、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少女——温知予。
温知予吓得魂都快飞了,指尖的银光瞬间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色惨白,慌乱地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要再次逃离。
可这一次,她没能走掉。
因为她看见,人群中的那个少年,明明还虚弱到站不稳,却在看到她的瞬间,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朝着她的方向,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迈出了一步。
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目光,轻轻问了一句。
“……是你,对不对?”
温知予的心脏,彻底失控。
她知道,从这一秒开始。
她再也躲不掉了。
她和他之间,那张名为“旁观者”的薄膜,已经被彻底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