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后那道追了自己百里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雾气里,李慕婉才抬眼望向四周,入目尽是终年不散的浓雾,能见度不足三丈,风里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远处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嘶吼
每一声都撞得她心头发紧,直到此刻,那股被求生本能强行压在心底的恐惧,才像潮水一般,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裹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方才生死一线的逃亡里,她脑子里只剩下活下去三个字,所有心神都用来催动灵力、躲避追杀,连害怕的空隙都没有。可现在危机暂歇,神经一松,那些被压下去的惶恐便尽数翻涌上来。
她比谁都清楚修魔海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正道修士的禁地,弱肉强食,毫无法度,人命在这里比草芥还要轻贱。她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误入此地本就是九死一生,若不是身边这位突然出手的前辈,她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手腕上那道微凉的力道始终稳得惊人,凌霜的手一直牵着她,任凭她怎么暗暗用劲,都挣不脱半分。这位前辈的脚步始终不疾不徐,踩着满地碎石往前走着,仿佛这危机四伏、殒命的修魔海,对她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半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李慕婉满心无奈,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她能感觉到凌霜身上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那是她完全无法企及的境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可笑。
可她也没就此打消离开的念头,只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措辞,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既不冒犯这位救命恩人,又能顺理成章地告辞,平安离开这片绝地。
思来想去,她还是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敛下眉眼,语气恭敬声音还带着方才逃亡留下的微颤

前辈,眼下他已经离开了,多谢前辈救了婉儿一命,婉儿一定会记住前辈的大恩大德,日后定当倾尽所能相报
这话里的告辞之意再明显不过,凌霜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侧过头,眼扫过李慕婉紧绷的侧脸,眸子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只想要挣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想离开想都不要想

李慕婉脸色一白,张口想要辩解

可…
话只说了一个字,便被身前浓雾里突然传来的御剑声打断。
只见浓得化不开的雾之中,三道瘦高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身上修为波动与李慕婉不相上下,皆是筑基期。三名同阶邪修,她独自一人根本毫无胜算,李慕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凌霜身后缩了缩,指尖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眼里满是慌乱,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身上。
可凌霜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求助一般,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将她半露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是想离开么,现在机会来了,可以跟他们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直直浇到脚底,李慕婉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她比谁都清楚,在这女修稀少的修魔海里,落入这些邪修手中,下场会有多凄惨
轻则被掳走当做炉鼎,受尽折辱,重则被抽干灵根、碾碎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比直接身死要痛苦百倍千倍。
那三名斗邪派的男修也听见了凌霜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光。他们的目光在李慕婉身上来回扫视,从上到下毫不掩饰色欲与占有欲,嘴角纷纷勾起猥琐的笑容。
为首的那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踏了一步,粗嘎的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哄骗:“小美人,我们是斗邪派的,跟着我们,保准不会亏待你,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慕婉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想都没想,就彻底躲到了凌霜的身后,两只手死死攥住凌霜的衣角,将整个身子都藏得严严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那三人的目光沾到分毫。
现在可考虑清楚了,是离开,还是跟着我


你太无耻了!
李慕婉又气又怕,眼眶都微微泛红,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可嘴上说得再硬,身子却诚实得很,不仅半点没从凌霜身后挪开,反而伸手紧紧拉住了凌霜的手,用行动替自己做出了最真实的选择。
她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响指,突然响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耀眼夺目的术法光芒,就只是一声再普通不过的响指。可声音落下的瞬间,刚才还满脸猥琐笑意的三名男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下去,不过一息的功夫,就化作了三堆细碎的飞灰,被修魔海的冷风一吹,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神魂碎片都没留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李慕婉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那三堆飞灰消散的地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她甚至没察觉到任何术法的痕迹,就只是一个响指,三个和她同阶的筑基修士,就这么形神俱灭了?
她活了近二十年,也看过不少宗门长老出手,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极致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当年在洛河门藏书阁最深处,那本布满灰尘的上古残卷里,看到过的一段记载。
那是一门早已绝迹的上古神通,名为极道术。古籍上写,此术逆天稀有,修炼难度更是登天,可一旦练成,一念可定生死,一响指可陨强敌,哪怕是面对高出自身三个大境界的修士,也能让对方瞬间暴毙、神魂俱灭。
李慕婉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凌霜的侧脸,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敬畏

前辈,方才所用的,可是上古神通极道术?
凌霜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又惊又怕、还藏着一丝好奇的模样
想学,我教你

她自然不是用的什么极道术,对付三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哪里用得上这般麻烦的神通,不过是一丝神念的境界碾压罢了。倒是那门极道术,她早年确实机缘巧合学过,只是术法频繁使用对打响指的手皮肤不好,所以极少使用。
可李慕婉不知道这些,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恐惧与慌乱都淡了大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前辈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

李慕婉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凌霜没再跟她多说,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浓雾深处走去。李慕婉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她一个人可不敢落在后面,在这修魔海里,离了凌霜,她活不过半个时辰。
两人又往前走了近一个时辰,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厚重的黑雾彻底吞噬,夜色完全笼罩了这片绝地。凌霜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座地势险峻的山峰上,那山峰背风避谷,岩壁坚硬,倒是个适合临时落脚的地方。
只见她抬手随意一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力破空而出,撞在坚硬的山壁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那能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攻击的黑石,此刻便像豆腐一般被整齐切开,不过片刻功夫,一座宽敞干燥、格局规整的洞府,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可让李慕婉心都提起来的是,凌霜开完洞府,便转身径直往里走,半点要布置阵法的意思都没有。
她急得差点当场跳脚,这可是修魔海。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出现邪修,不布置阵法遮蔽气息、阻挡外敌,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敞开放在明面上,只要被人发现,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这位前辈实力高强,自然不怕这些宵小之辈,可她只是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随便来个金丹期的邪修,就能轻易取了她的性命。
李慕婉站在洞口,看着凌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深处,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慕婉飞快地抬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泛着温润灵光的阵旗,还有数十块品阶不低的中品灵石。这些都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底,有能遮蔽气息、躲过金丹期修士探查的匿灵阵,有能触发预警、困敌杀敌的幻杀阵,还有能硬抗金丹期修士全力三击的防御阵,全是平日里她宝贝得紧,此刻也顾不上心疼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着八卦方位,将阵旗一一嵌入周围的黑石缝隙里,又将灵石精准地嵌进每一个阵眼。指尖掐动熟练的法诀,一点点催动阵法运转,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洞府里的凌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足足花了两刻钟,才将大大小小七八座阵法层层叠叠地布置妥当,阵法启动之时,只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便彻底隐入了周围的岩壁与黑雾之中,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有踏入阵法范围,才会触发层层叠叠的威能。
做完这一切,李慕婉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严丝合缝的阵法,长长地松了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点。有这些阵法在,就算真的有邪修闯过来,至少也能抵挡一阵,给她争取求救或者逃跑的时间。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脚,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昏暗的洞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