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安全感

12月24日，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绒布，沉甸甸地压在窗玻璃上。

宋莞妡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暖黄，却照不亮她心里那片正在蔓延的空旷。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通讯录的最顶端，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备注为“Aaa.最爱豹豹滴猫猫”头像是“铮”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刚被投入心湖的石子，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荡开，就迅速沉底，只留下一种难以名状的失重感。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种恐慌迅速发酵，变成一种具体的生理不适。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又胀又闷。喉咙口发紧，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最让她害怕的，是那种从胸口正中央扩散开的“空”。不是疼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虚无，仿佛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颤巍巍的皮囊。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像极了某种模糊不清的泪痕。今天是平安夜啊，朋友圈里应该全是苹果、烛光和笑意盈盈的脸。可这些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到她这里，只剩下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她觉得冷，即使裹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

她不能告诉家人，他们只会觉得她是无病呻吟。也不能在同学群里说，那太矫情了。这种无处安放的难受，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呼吸。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接住她此刻所有混乱情绪的地方。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铮”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打什么字呢？说“我很难受”？太苍白无力。“我好像生病了”？又不够准确。最终，她只敲下了一行最简单，也最诚实的字：

【“妈咪，在吗？这么晚了会不会有点打扰啊有点不好意思”】

又加了一句【“其实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她不敢看，身体因为紧张而绷成了一张弓。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来，看到“铮”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怎么啦小宝？身体不舒服吗？】

简单的十一个字，却像一根细线，稳稳地接住了她即将坠落的情绪。她看着那行字，鼻尖忽然一酸。她开始打字，动作有些迟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片虚无中费力地捞出来的。

【就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不安，就好像有个石头一样，哽在那，很不安】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和难堪。为什么要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和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这太蠢了。她几乎要撤回，但“铮”的回复又跳了出来，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

【🤔小宝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这几个字，却像一道温和的光，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浓重的黑暗。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紧绷的肩膀，不知何时，悄悄地松弛了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随着阅读那三个字的过程，一点点地平复下去。

她继续敲打着键盘，试图描述那种感觉。

【就很想找个人聊聊，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发送出去，然后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这是一种寻求安慰的姿态，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蜷缩。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虽然依旧空虚，却不再那么狂乱了。她知道，屏幕那端的人正在看着她的文字，正在尝试理解她的困境。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治疗。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那小宝可以来找妈咪聊，妈咪在呢！这种不安大多数来源于小宝本身没有很大的安全感，🤔嗯。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小宝不要想那么多，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心情不好可以吃点甜食哦~】

他的指令清晰而温柔，像一个耐心的引路人。

宋莞妡很听话，打开了冰箱，拿了个小蛋糕出来，那是她早上买的，原本打算明天在吃。

宋莞妡又把自己在晚上就会敏感的事告诉了“铮”

【妈咪在呢，如果觉得孤单就来找我们聊天，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偷偷告诉小宝妈咪有时候也这样呢】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冻僵的指尖，开始有了一点点知觉。

于是宋莞妡发道【嗯嗯，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能这么认真的和我说这些】

对方回答道【以后孤单了就可以找我，俺就是你的心理委员！】

宋莞妡睁开眼，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似乎不那么刺眼了。她尝试着不去对抗那份空虚，而是像个旁观者一样观察它。她发现，那片空旷之中，其实藏着一丝委屈，一丝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对自己莫名其妙情绪的懊恼。当她看清这些藏匿其中的情绪碎片时，那份巨大的虚无感，似乎真的缩小了一些。

她不再蜷缩着，而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身体里的那团冷棉花，好像也因为这份倾诉和理解，融化了一小部分，变成一种可以承受的、温吞的钝感。

【谢谢妈咪】她打下这三个字，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个小小的、带点自嘲的笑脸表情。

【不要不开心了哦~如果你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妈咪找！只要小宝想都可以来找妈咪，妈咪有空一定会回信息的】他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稳定可靠，像一个不会熄灭的信号灯。

宋莞妡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那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她关掉了和“铮”的对话框，放下了手机。

也是这一天，宋莞妡对这位“铮”的语C老师有了很大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