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熟悉的陌生人

Gold六岁那年春天，他问了父亲一个问题。

“爸爸，王宫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Leonardo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抬起头，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小小身影。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Gold柔软的头发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充满期待地望着他。Leonardo放下手中的笔，招手让儿子过来。

Gold绕过书桌，走到父亲身边。Leonardo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他问。

Gold用力点头。

“书上说王城很大很热闹，有好多好多人和好多好多好吃的。我从来没看过。”Leonardo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王宫里，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虽然老师们都说他聪明好学，从不抱怨，但再聪明的孩子，也会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吧。

“好。”Leonardo说，“明天我派人陪你去王城看看。顺便……”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替我去民间视察一下。”

Gold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乖乖跟着侍卫叔叔们，不许乱跑。”“嗯！”Gold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一定乖乖的！”Leonardo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第二天一早，Gold就被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穿上了一身精致的小礼服。那是他作为王子的正装，金线绣边的衣领，胸口缀着登格鲁王室的徽章。嬷嬷还给他系上了一条同色系的小披风，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可爱。

Gold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我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王子吗？”他问。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您本来就是真正的王子呀，little king。”

Gold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王宫门口，五名侍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都是Leonardo的亲信，也是王宫护卫队里的精英。领头的叫阿尔文，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从Gold出生起就负责守卫王宫，可以说是看着Gold长大的。“阿尔文叔叔！”Gold小跑过去，仰着头打招呼。阿尔文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王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殿下今天气色很好。”他说。Gold认真点头：“因为我要出宫了！”侍卫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一行人从王宫侧门出发，走进了登格鲁的王城。Gold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卖布的、卖吃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主妇，有骑着马的商人，有结伴而行的年轻姑娘。Gold的眼睛都不够用了。“阿尔文叔叔，那是什么？”“那是卖糖人的，殿下。”“那个那个呢？”“那是杂耍班子，殿下。”“哇！那个人为什么把火吞进嘴里？！”“……那是杂技，殿下。”Gold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阿尔文耐心地一一解答。其他四个侍卫跟在后面，看着小王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忍不住偷笑。“这孩子真可爱。”一个年轻的侍卫小声说。“可不是，我闺女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另一个开玩笑道。“想得美，殿下以后可是要继承王位的。”“想想还不行吗？”几人低声说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Gold的身影。百姓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支队伍。五个穿着王室护卫队制服的侍卫，簇拥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长得漂亮极了，白白净净的小脸，弯弯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弯月牙。“是王子殿下！”有人惊呼。“小王子出宫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殿下好！”“殿下真可爱！”“殿下看这里！”Gold被热情的百姓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阿尔文身边靠了靠。但很快，他就被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感染了。

他抬起头，冲人群挥了挥小手。“大家好！”他奶声奶气地喊。人群沸腾了。“殿下跟我挥手了！”“天哪他好可爱！”侍卫们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秩序，让Gold能继续往前走。一路上，Gold收到了无数热情的问候和塞过来的小礼物——一块糕点，一颗糖果，一朵小花，一个手工编的小蚂蚱。Gold的小披风口袋里很快就装满了。“谢谢！谢谢！”他不停地道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侍卫们看着他那副被宠爱的样子，心里都暖洋洋的。这孩子，真的是被所有人爱着啊。

走到一条街角时，Gold被一阵香味吸引了。那是一家小小的糕点铺，门口摆着一排刚出炉的小饼干，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的奶香。Gold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饼干。阿尔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殿下想吃？”Gold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吃，但我要先问问爸爸可不可以吃外面的东西。”阿尔文心里一软，蹲下来平视着他。“殿下，今天是特许出宫的日子，吃一块没关系的。回去不用告诉陛下也行。”Gold眨眨眼，认真地想了想。“可是爸爸说要乖乖的。”他说，“乖乖的就不能撒谎。我吃了就是吃了，不能不告诉爸爸。”阿尔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说得对。”他站起身，对糕点铺老板招招手，“来一块。”老板受宠若惊地捧着一块最漂亮的小饼干，恭恭敬敬地递过来。Gold双手接过，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他眼睛亮亮的。他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然后他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收的小礼物，掰了一半饼干，递给阿尔文。“阿尔文叔叔也吃。”阿尔文看着那块被掰成两半的饼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蹲下来，接过那半块饼干，认真地放进嘴里。“好吃。”他说。Gold笑了，又去分给其他四个侍卫。“你们也吃！”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笑着接过，一人一小口，把那块小小的饼干分得干干净净。Gold看着他们吃，自己也开心地又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一匹快马正从城外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伏着身子，拼命地挥着马鞭。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马在街口停下，那人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他一眼就看到了Gold——那个穿着小礼服、胸口缀着王室徽章的金发孩子，还有他身边那五个穿着王室护卫队制服的侍卫。那人连忙跑过来，单膝跪地。“参见王子殿下！”Gold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你、你是谁？”“小人是在城外耕种的农户！”那人抬起头，满脸焦急，“殿下，城外出现了大量魔兽！它们正在袭击村庄！小人拼了命才跑出来报信！求殿下派人剿灭魔兽！”Gold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尔文。阿尔文的表情严肃起来。“殿下，这事需要禀报陛下……”Gold想了想，摇摇头。“来不及了。”他说，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叔叔带我去看看吧。我可以帮忙。”阿尔文想拒绝，但对上Gold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毕竟是未来的王。“好。”他说，“但殿下必须待在我们身后，不许靠近危险。”Gold点头：“我答应。

一行人立即向城外赶去。城外的景象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几个村庄已经燃起魔兽释放的大火，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远处，十几只面目狰狞的魔兽正在四处肆虐，它们的身形比成年男子还高，尖牙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侍卫们的脸色都变了。“殿下，您必须留在这里。”阿尔文指着路边一块巨大的岩石，“躲在后面，不许出来。”Gold乖乖地跑到岩石后面蹲下。阿尔文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置，递给Gold。“殿下，这是追踪器。万一您走丢了，我们可以找到您。”Gold接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我怎么会走丢呢？”他问。阿尔文沉默了一秒。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方向感……实在是让人操心。“以防万一。”他说。Gold点点头，把追踪器别在腰带上。侍卫们冲向魔兽，很快陷入激战。Gold蹲在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那些魔兽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侍卫叔叔们虽然厉害，但一时也难以全部解决。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划过天空。Gold猛地抬头。那是一道银色的光，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云层中坠落。它划过天际，最后落进了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Gold愣住了。那是什么？他看了看正在激战的侍卫们，又看了看流星坠落的方向。只是去看一眼。他想。就一眼。他站起身，朝着那片树林跑去。树林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Gold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那道光……在哪里呢？他拨开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那是一个银色的、巨大的——东西。它的形状像一个蛋，或者说，像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巨大的蛋。蛋壳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什么。

Gold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东西的顶部是一块透明的玻璃，Gold踮起脚尖，努力往里面看。然后他看到了。那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男孩。比他大一点，也许七八岁的样子。他有着一头在登格鲁极其罕见的银色头发，散乱地铺在身下。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Gold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睁开了。紫色的，像宝石一样清澈，像湖水一样深邃。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就直直地看向了Gold。Gold愣住了。他站在那巨大的银色蛋壳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的男孩。里面的男孩也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对上冰蓝色的眼眸。时间仿佛静止了。Gold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他想不起来了。

但心跳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