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

从左奇函老家回来之后，日子又落回了城市里平稳的节奏。

上班、下班、挤地铁、赶晚高峰，两人挤在不大的出租屋里，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慢悠悠的电影。平淡得没有波澜，却处处都是踏实的烟火气。

左奇函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着一件事——去杨博文家。

比起自己家里那种提前铺垫了许久、父母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稳妥，杨博文那边，他始终揣着几分忐忑。他知道杨博文已经跟家里提过自己，可“知道”和“真正见面”，终究是两码事。

他开始偷偷做功课。

刷遍了所有关于“第一次见对方家长”的帖子，记了满满一手机的备忘录：说话要稳重、不要太咋咋呼呼、要勤快、要懂礼貌、礼物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太寒酸、要表现出对杨博文足够上心、要让长辈放心把孩子交给他……

从前那个在自己家门前坐立不安的人是左奇函，如今，这份紧张完完整整地转嫁到了他身上。

某个周末的清晨，阳光刚爬上窗帘，左奇函抱着杨博文的腰，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博文，你爸妈……平时喜欢什么啊？叔叔爱喝茶还是喝酒？阿姨喜欢护肤品还是点心？我要不要先学两道菜？万一我表现不好怎么办？”

杨博文被他一连串问题逗得轻笑，转过身，指尖揉了揉他皱成一团的眉头：“你不用紧张。我爸妈不是苛刻的人，你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那不行。”左奇函立刻抬头，眼神格外认真，“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是去见把你从小养到大的人，我必须拿出最认真的态度。他们养了你那么多年，把你教得这么温柔这么好，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随随便便就把你带走了。”

他是真的在意。

在意杨博文成长的痕迹，在意杨博文曾经的岁月，更在意杨博文最亲近的人，是否认可他、接纳他。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心尖轻轻一软，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们会喜欢你的。因为是你，因为是我选定的人。”

这句话，和当初在左家时，杨博文安慰他的话如出一辙。

简单，却有千钧之力。

定下行程的那一天，两人依旧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踏上了另一趟高铁。杨博文的家乡在一个靠水的小镇，没有左奇函老家那种青石板老巷，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柔，河道纵横，小桥流水，空气里都带着湿润的清新。

一路上，左奇函的手就没松开过杨博文，掌心微微出汗，连坐姿都绷得笔直。

杨博文侧头看他，忍不住笑：“你现在比我当初紧张多了。”

“能不紧张吗。”左奇函小声嘟囔“第一次见你家长诶 ”

杨博文的家比左奇函想象中更安静。

一栋不大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绿植，门口摆着几盆花，一看就是被细心照料着的样子。还没走近，就看到杨妈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温柔，和杨博文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性子温和的人。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杨妈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没有丝毫生疏与局促，像迎接许久不见的亲人。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阳大。”

她的目光落在左奇函身上，没有打量，没有试探，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又亲切：“这就是奇函吧？常听博文提起你，终于见到了。”

左奇函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又乖巧：“阿姨好，打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