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先生

客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邓佳鑫缩在最偏的角落，窗帘半拉，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怀里抱着那只叫未安的猫。

猫很乖，安安静静趴在他胸口，尾巴轻轻扫着他瘦得突兀的锁骨。这五年，他唯一带在身边的，只有这一只猫。

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指尖只是轻轻顺着未安的毛，动作慢得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硬生生站到了他面前。

抬头的那一瞬，空气凝固。

是左航

五年不见的人。

曾经爱到入骨，后来痛到逃离的人。

左航的目光先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再下移，定格在他怀里那只猫。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邓佳鑫怀里那只猫身上，又一寸寸挪回对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连唇色都淡得像一层薄纸。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会笑着把糖塞进他口袋的人？

他没看左航，视线落在猫柔软的毛色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嘈杂的客厅里，几乎要被淹没。未安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尾巴尖扫过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常年吃药留下的浅淡针孔。

有人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络：“小航啊，这是你刚认回来的哥哥，佳鑫。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哥哥”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左航的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的震惊、难以置信，最后翻涌成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盯着邓佳鑫，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思念、怨恨，全都揉碎在这一眼里。

五年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成为了他的“哥哥”，多么可笑

左航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邓佳鑫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轻声说：“左航，我想要一只猫，就叫安安好不好？以后我们有家，有猫，有彼此，一世皆安。”

那时他笑着吻他的发顶，说：“好，都听你的。

可后来，家没了，猫没了，连彼此，都成了禁忌。

现在，邓佳鑫怀里抱着一只叫“未安”的猫，站在他面前，成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被背叛的怨怼，还有深入骨髓的疼惜。他想问问他这五年去了哪里，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想问问他怀里的猫是不是代替了他的位置，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两个字，哑得不成样子。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年前，邓佳鑫会抱着他的胳膊，软着声音叫他“航总”；会在他耳边撒娇，叫他“阿左”；会在深夜里，用带着水汽的声音，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说“阿左，我喜欢你”。

可现在，他叫他“左先生”。

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长辈。

他没有再看左航一眼，转身就走，背影瘦得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未安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左航，猫眼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在替主人，说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周围的人声、音乐声、碰杯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邓佳鑫刚才那句“左先生”，和他怀里那只叫“未安”的猫。

邓佳鑫回到二楼的客房，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身后。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只是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怀里的未安轻轻蹭着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他。

他闭着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疼，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左航，忘了那些爱与痛，忘了那个雨夜的诀别，可刚才一眼，所有的回忆都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想起十七岁的夏天，左航穿着白T恤，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回头对他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想起十八岁的生日，左航抱着吉他，在天台上为他唱情歌，说“小佳，我会陪你一辈子”。

原来，那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的东西，早就碎在了时光里，连渣都不剩。

未安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邓佳鑫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声音轻得像叹息

左航站在客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久久没有落下。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微响动，是邓佳鑫在给未安喂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对他的冷漠判若两人。

左航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走廊的灯都暗了下来，才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邓佳鑫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未安，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左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邓佳鑫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瘦了太多，锁骨凸起，连手腕都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邓佳鑫怀里的未安，想起那个名字“未安”，想起五年前他说要养一只叫“安安”的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出手，想去碰邓佳鑫的脸，指尖在半空顿住，又猛地收回。他怕惊醒他，怕打破这短暂的平静，更怕自己一碰，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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