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的意外冲突

自从那场“史诗级”值日后，桑晚和程屿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两人常常在图书馆碰头，一个刷题，一个写小说，偶尔因为一道物理题或一个情节设定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陪伴。

然而，这种刚刚萌芽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五下午，为了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周的大脑，桑晚被闺蜜林小夏拖去了学校后门的篮球场看球赛。林小夏暗恋校篮球队的队长，每次有比赛都必去加油。

桑晚对篮球一窍不通，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她纯粹是为了陪朋友，顺便感受一下青春的荷尔蒙。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看台上，视线在场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那个穿着11号白色球衣、身影矫健的少年身上。

是程屿。

下午的阳光依然灿烂，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运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流畅而精准，像一只展翅的白鹤。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欢呼。

桑晚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认真做自己喜欢事情的男生，的确很有魅力。她掏出手机，悄悄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准备晚上发给他，调侃一句“物理大师原来打球也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红色7号球衣的男生防住了程屿。那个男生桑晚认识，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转校生，路子野。他家里据说很有背景，加上球技出众，性格桀骜不驯，在学校里横冲直撞，像个刺头。

路子野防人的方式带着侵略性，他步步紧逼，小动作不断，嘴里还说着什么。程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依然保持着冷静

桑晚身边的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7号好讨厌，一直在撞人。”

“就是，打球这么脏。”

林小夏也撇了撇嘴

场上，程屿一个加速想从右侧突破，路子野却像早有预料般横移了一步，用肩膀狠狠地撞向程屿。程屿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裁判哨声没响。

看台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夹杂着不满和嘘声。路子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轻蔑地瞥了程屿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桑晚握紧了拳头，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她最看不惯这种不尊重对手、破坏比赛公平的行为

程屿站稳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和路子野对峙，只是拿着球，走到了场边。

路子野以为他要下场，正准备去发球，却见程屿走到裁判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因为距离太远，桑晚听不清，但从口型看，他似乎是在询问刚才的冲撞为什么不吹犯规。

裁判是个中年男人，或许是碍于路子野的背景，又或许是单纯没看清，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比赛继续。

程屿没再争辩，他拿着球回到了场中央。

那一刻，桑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比赛重新开始，程屿像是换了一个人。他防守得更加严密，几乎没再给路子野任何轻松出手的机会。每一次对抗，他都寸步不让。

路子野显然被激怒了，他开始用更粗野的动作对付程屿，嘴里也不干不净

路子野在一次争抢篮板时，故意用肘部顶了程屿一下。

程屿没理他，只是专注地卡位。

路子野继续挑衅

程屿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球场

这句话，比任何垃圾话都更有杀伤力。路子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程屿的个人秀。他像是被点燃了全部的斗志，无论是精准的中投，还是鬼魅般的抢断，都打得路子野毫无脾气。比分被迅速拉开。

在程屿又一次漂亮的盖帽后，路子野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没有去追球，而是直接从背后狠狠推了程屿一把。

“嘭！”

程屿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桑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见程屿挣扎着想起来，却因为膝盖的剧痛又跌坐回去。路子野却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向己方半场，准备发球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桑晚猛地站起身，冲着场内大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路子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一个女生，他不屑地笑了

桑晚毫不畏惧的瞪着他

林小夏也站起来帮腔

路子野被一个女生当众指责，面子上挂不住，他大步走到桑晚面前，眼神凶狠

桑晚被他身上散发的戾气逼得后退了一步，但她没有退缩，依旧扬着下巴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是程屿。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膝盖还在打颤，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站在了桑晚和路子野之间。

他比路子野矮了半个头，但那一刻，他看起来却像一座山

程屿没有回头看桑晚，只是冷冷地对路子野说。

路子野看着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一场冲突，就这样草草收场。

比赛自然中断了。篮球队的队员们都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程屿的伤势。

桑晚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在中心的程屿，心里五味杂陈。她刚才那么冲动，是怕他被欺负。可他为什么不领情，还说自己多管闲事？

程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头，穿过人群，看向她。

四目相对，桑晚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责备，也不是感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她读不懂的东西。

最后，程屿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被队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球场。

桑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刚才那一推，仿佛也推在了她的心上。

晚上，回到家，桑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想给程屿发条信息问问他的膝盖怎么样了，但编辑好的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不明白，自己今天挺身而出，到底是对是错。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程屿的背影，看起来会那么孤独和疲惫。

第二天，周一，升旗仪式。

桑晚在人群中搜寻程屿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直到仪式结束，班主任走上讲台，宣布了一件事。

班主任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

桑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要走了？

这么突然？

她猛地站起来，不顾周围同学惊愕的目光，冲出了教室。

她一路跑到程屿家附近，那个她曾偷偷跟过他一次的高档小区。她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车窗半摇，她看见了程屿的侧脸，还是那么清冷，只是下巴上多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

车子停在门口，程屿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行李箱。

他转过身，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桑晚。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相视无言

桑晚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问他膝盖还疼不疼，想问他到了北京会不会忘了大家……可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颤抖的

程屿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对着她，扬起一个极淡的笑，然后，他举起手，对着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那是他们在图书馆一起刷题时，互相打气的动作。

桑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看着他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那扇华丽的铁门，再也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桑晚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她的班级和姓名，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她颤抖着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是那天在篮球场，她偷拍的他的背影。背面，是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桑晚合上信，看着窗外的蓝天，笑了。

她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