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晨的暖意还缠在窗帘边缘，贺家老宅已经被一层松弛又热闹的烟火气裹住。昨夜彻底解开所有误会之后，这个家对苏星眠而言，终于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持体面的陌生豪门，而是能放松、能依赖、能露出软肋的真正归宿。

她醒来时，贺峻霖已经不在床上，但被褥里还留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床头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却工整，写着：“我在楼下处理点事，醒了慢慢下来，不用急。”

短短一句话，藏着极致的细心。

苏星眠握着水杯，小口抿下，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一路暖到四肢百骸。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也落在她终于彻底舒展的眉眼间。

不再紧绷，不再惶恐，不再时刻准备后退。

现在的她，是被爱接住的苏星眠。

换好衣服下楼，远远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念念清脆的笑声。一进门，眼前的画面让她脚步轻轻一顿，心口被温柔撞得发软。

贺峻霖正坐在地毯上，高大的身形刻意放得很低，陪着念念搭积木。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手里拿着一块粉色小积木，眉头微蹙，认真得像是在签几亿的合同。念念坐在他怀里，小手指着积木塔，指挥得有模有样。

“爸爸，这里要放高一点！”

“好，听念念的。”

“不对不对，歪啦歪啦！”

“嗯，是爸爸笨，念念帮我扶一下。”

贺峻霖耐心得不像话，声音放得极柔，完全没有半分平时的冷硬。贺老太太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递块小点心，眼里满是欣慰。

这一幕，是苏星眠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安稳。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从贺峻霖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她跑过来：“妈妈！你醒啦！快来看我和爸爸搭的城堡！”

苏星眠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念念真棒。”

贺峻霖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亲昵，没有丝毫刻意。“睡得好不好？”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

“很好。”苏星眠抬头对他笑，眼底没有半分局促，只有坦然的甜。

这一笑，让贺峻霖心口猛地一软。

他最喜欢她这样笑，干净、柔软、毫无防备，像雨后初晴的光，能把他心底所有冷硬的角落全部照亮。

早餐依旧丰盛，满满一桌子全是按照她和念念的口味准备的。贺老太太依旧不停给她夹菜，贺老爷子虽然话不多，却会默默把离她远的菜转到她面前。贺知衍一边啃面包一边叽叽喳喳，说今天要带念念去院子里喂鱼，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看好小侄女”。

苏星眠低头吃着温热的食物，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关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真实感——

她真的有家了。

不是暂时落脚，不是寄人篱下，是名正言顺、被所有人放在心上的家人。

早饭过后，贺老爷子和贺老太太出门去见老朋友，临走前反复叮嘱：“星眠啊，在家别拘束，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语气里的疼爱，毫不掩饰。

贺知衍抱着念念去院子里疯玩，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星眠和贺峻霖两个人。

苏星眠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习惯性地想往厨房走，却再一次被贺峻霖拉住。他从她手里拿走碗碟，轻轻放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说了多少次，不用你做这些。”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你是贺家的少夫人，不是来做家务的。”

苏星眠微微垂眸，声音轻轻的：“我只是……习惯了。”

以前一个人带着念念在国外，什么事都要自己扛，搬家、做饭、熬夜、生病、照顾孩子，所有风雨都是自己挡。突然有人把所有事都替她扛下，把她护在怀里，让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反而有些无措。

她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够懂事，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突如其来的宠爱。

贺峻霖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那点细微的自卑。

他轻轻弯腰，与她平视，黑眸认真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星眠，你听我说。”

“你不需要勤快，不需要懂事，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不需要用‘做家务’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不需要用‘不给别人添麻烦’来换取安全感。”

“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乖，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生了念念。”

“你值得被爱，只因为你是苏星眠。”

“是那个第一次做兼职就被我盯上的你，是那个在拐角害怕发抖却向我求救的你，是那个独自撑过五年却依旧干净温柔的你，是我找了整整五年、拼了命也要娶回家的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够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太阳，落进苏星眠心底最潮湿、最不安的角落，瞬间烘得暖洋洋。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认真的眼眸里，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落泪。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心酸，是被彻底看见、彻底接纳、彻底珍视的感动。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我会慢慢改，慢慢依赖你。”

贺峻霖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急。”他低声道，“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慢慢等，等你完全安心，等你完全放下所有防备。”

他怀里宽阔温暖，气息安稳，苏星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鸟。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毫无条件偏爱的感觉，是这样让人上瘾。

两人安静依偎了许久，直到院子里传来念念的笑声，苏星眠才轻轻推开他。“我去看看念念。”

“我陪你。”贺峻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走到庭院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念念正蹲在鱼池边，小手抓着鱼食，一点点撒进水里，贺知衍蹲在她旁边，替她挡着阳光，生怕她晒到。

看到他们过来，念念立刻挥着小手：“爸爸妈妈！快来看小鱼！”

苏星眠在池边蹲下，贺峻霖就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滑倒。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念念小小的身影上，落在一池晃动的波光里，温柔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妈妈，你看那条最大的！”念念兴奋地指着水里。

“看到啦，真厉害。”苏星眠笑着回应。

“爸爸，你也看！”

“嗯，爸爸看到了。”贺峻霖低头，目光却落在苏星眠的侧脸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贺知衍在一旁偷偷看着，忍不住偷偷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冰山哥哥这么温柔的样子，眼底的宠溺几乎藏不住，看嫂子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喂完鱼，念念累了，抱着苏星眠的腿撒娇要抱抱。苏星眠刚想弯腰，贺峻霖已经先一步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你别累着。”他随口一句，却藏着无微不至的照顾。

苏星眠看着他一手抱着念念，一手牵着自己，一家三口走在花径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温柔。

中午，佣人准备了清淡可口的午餐。贺峻霖全程照顾着母女俩，给苏星眠剥虾，给念念挑鱼刺，动作熟练又自然。念念吃得小嘴巴鼓鼓的，时不时抬头亲爸爸一下，又亲妈妈一下，小嘴里甜言蜜语不停：“爸爸最好，妈妈最好，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一家人！”

童言无忌，却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苏星眠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和念念相依为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安静度日。她以为那场噩梦会伴随她一生，让她永远不敢靠近温暖，不敢相信爱情。

可现在，她拥有了爱她的丈夫，疼她的家人，健康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命运终究没有亏待她。

它把所有的苦先给了她，然后把所有的甜，加倍还给了她。

下午，阳光正好，贺峻霖在书房处理工作，苏星眠则陪着念念在客厅里画画。小姑娘画了一家三口，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她把画递给苏星眠，小脸上满是骄傲：“妈妈，你看，这是你，这是爸爸，这是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星眠接过画，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稚嫩的线条，心口软成一片。她把画小心地收起来，打算以后装裱起来，挂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她们一家三口，最珍贵的纪念。

傍晚时分，贺老太太和贺老爷子回来了，还带了不少点心和小礼物，全是给苏星眠和念念的。贺老太太拉着苏星眠的手，坐在沙发上聊天，从家常里短说到贺峻霖小时候的糗事，笑得不亦乐乎。

苏星眠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两句，语气自然放松，再也没有最初的拘谨。她看着眼前慈祥的长辈，看着身边温柔的丈夫，看着怀里可爱的女儿，忽然觉得，所谓人间值得，不过如此。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亮起暖黄的灯。贺峻霖牵着苏星眠的手，带着念念一起散步。夜色温柔，晚风轻软，一家三口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妈妈，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念念仰着小脸问。

“好。”苏星眠轻声答应。

“爸爸也要一直牵着妈妈的手！”

“嗯，爸爸一直牵。”贺峻霖握紧苏星眠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苏星眠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夜色里，他的轮廓依旧挺拔，眼底却盛满了只对她的温柔。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安稳而幸福的笑。

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止于此刻。

所有的恐惧不安，都归于温柔。

所有的误会心结，都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融入贺家，不是以一个闯入者的身份，而是以底色一般的存在。

这里有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她的家人，她的一生归宿。

往后余生，风雨有人挡，回头有人家，心安处，便是归处。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夜色渐深，贺家老宅的灯光依旧温暖。

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是温柔的开始，是一生的圆满，是岁岁年年，永不落幕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