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命悬一线

回到花阴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阿菁被抬进正屋，放在苏念的床上——那是四间卧房里最大的一张，虽然也只是木板加干草，但至少能躺平。

阿泠点起三盏油灯，屋子里亮堂起来。

然后，灯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阿菁的伤。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小满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阿萝把脸埋进兔子毛里，肩膀抖得厉害。

阿蘅跪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眼泪流了满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泠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念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衣服烂成布条，贴在身上，和血痂粘在一起。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好的——鞭痕、烫伤、刀口，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左手小臂弯成不正常的角度，骨头戳在皮肉下面，鼓起一个狰狞的包。

最吓人的是她的呼吸。

太浅了。

太慢了。

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阿泠。”苏念开口，声音沙哑，“你能接骨吗？”

阿泠走过来，蹲下，仔细看那只手。

“能。”她说，“但需要先把断骨复位。会非常疼。”

“她现在昏迷着。”

“昏迷也会疼。”阿泠抬头，“疼醒了，挣扎起来，更麻烦。”

苏念沉默了一瞬。

“有没有让她不疼的办法？”

阿泠摇头：“我没有止痛的药。霜月谷倒是有，但我没带出来。”

“我有。”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阿蘅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苏念问。

“止疼的。”阿蘅走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山里人自己采的。我阿娘教的……她说，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嚼这个，会好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阿娘说有用……”

苏念接过那几株草药，闻了闻。

一股苦涩的气味，带着点辛辣。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她问。

“不是。”阿蘅说，“熬水，喝下去。”

苏念看向小满。

小满立刻站起来：“我去烧火。”

---

一刻钟后，一碗黑褐色的药汤端进来。

阿菁还是昏迷着，牙关紧咬，喂不进去。

“我来。”阿泠接过碗，另一只手捏住阿菁的下巴，轻轻一用力，嘴张开一条缝。

小满用小勺舀了一点药汤，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流出来一半，咽下去一半。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喂完了。

阿泠重新蹲下，看着那只断手。

“可以了？”

苏念点头：“可以了。”

阿泠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腕。

“按住她。”

小满按住阿菁的肩膀，阿蘅按住她的腿。

阿泠闭上眼，手指轻轻摸索着断骨的位置。

然后——

咔嚓。

很轻的一声。

但阿菁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剧烈地挣扎。

“按住！”阿泠喊。

小满死死压着肩膀，阿蘅整个身体压住腿，阿萝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扑上来按住另一只手臂。

阿菁在挣，在抖，在叫，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像一只被踩住的幼兽。

苏念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痛苦地扭动，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扭曲变形，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里渗出眼泪。

她的手在抖。

但她不能动。

因为她是这里唯一清醒的人。

因为她要看着，要记住，要——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暂时回避】

回避？

回避什么？

这是她带回来的人。

这是阿蘅的妹妹。

这是花阴楼的第六个人。

她凭什么回避？

苏念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握住阿菁那只没受伤的手。

很凉。

很小。

她轻轻握着，一字一句地说：

“阿菁，我是苏念。”

“你是阿蘅的妹妹，对不对？”

“阿蘅在这儿，就在你旁边。她救你来了。”

“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好了就能回家。”

“回阿蘅在的那个家。”

阿菁的挣扎慢慢弱下来。

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疼过了头，还是那些话真的传进了耳朵里。

她不再挣了，只是发抖，只是哭，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着苏念的手。

指甲掐进肉里。

很疼。

但苏念没动。

阿泠额头上全是汗，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出奇。她一点一点把断骨复位，从怀里掏出几根细木条，又看向小满。

“布条。”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刷地撕下自己的衣摆，撕成一条一条。

阿泠用木条固定住手臂，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

缠完之后，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接上了。”她说，“能不能长好，看她自己。”

苏念点点头，低头看着阿菁。

那孩子又昏迷过去了，但攥着她手的那只小手，还是没松开。

---

接下来是清理伤口。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那些烂成布条的衣服，得一点一点剪开，剪不开的地方得用水浸湿，慢慢揭。每一块布都连着血痂，每揭一下，阿菁的身体就抖一下。

阿泠剪，阿蘅在旁边端着水，一边往伤口上淋，一边无声地哭。

小满蹲在门口，不敢看，又忍不住回头。

阿萝抱着兔子，缩在墙角，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仔细听，是在说“快快好起来，快快好起来”。

苏念还是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她。

衣服剪完了，露出下面的伤口。

比想象的更可怕。

有些已经化脓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有些结了痂，但痂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没好透。还有几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翻着，因为没有处理，已经开始发黑。

“这些得清理。”阿泠说，“脓要挤出来，烂肉要刮掉。”

“刮掉？”小满瞪大眼睛，“拿什么刮？”

阿泠沉默了一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

很薄，很利，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我的。”她说，“霜月谷发的，一直带着。”

她看着那把刀，又看着阿菁身上的伤。

“用之前，得烧一烧。”

小满立刻伸手：“我来。”

一团火苗从她掌心升起，舔着刀刃。

刀身慢慢变黑，又慢慢恢复银色。

阿泠蹲下来，看着那些化脓的伤口。

“按住她。”

这一次，不用她说，所有人都围上来。

小满按肩膀，阿蘅按腿，苏念按着那只没受伤的手，阿萝……

阿萝走过来，蹲在阿菁头边，轻轻把手放在她额头上。

“我给你唱歌。”她说，声音小小的，“我阿娘以前给我唱过，说听了就不疼了。”

她开始唱。

调子很简单，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但很软，很轻，像风吹过草地，像水流过石头。

阿泠的刀落下。

阿菁的身体猛地绷紧。

但没挣。

她咬着牙，死死咬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就是没挣。

阿泠的手很稳。

一刀一刀，把腐肉刮掉，把脓血挤出来，把伤口清理干净。

每刮一刀，阿菁就抖一下。

每抖一下，苏念就攥紧一点她的手。

阿萝的歌声一直没停。

阿蘅的眼泪流了一地，但她的手死死按着妹妹的腿，纹丝不动。

小满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在抖，但按着肩膀的手一点没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

阿泠终于直起腰，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好了。”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外伤清完了。”

她站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

小满扶住她。

阿泠摆摆手，指着那些清理过的伤口：“得敷药。有什么用什么。”

阿蘅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我采的药还有……”

“不够。”阿泠说，“那些只能止痛，不能治伤。”

屋子里安静下来。

去哪儿弄药？

深更半夜，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最近的镇子也要走一个时辰。

就算去了，药铺早关门了。

就算没关门，她们也没钱。

苏念看着阿菁，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只始终攥着她的手的小手。

忽然，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急需救治”状态】

【当前可调用资源：宗门气运·32点】

【是否消耗20点气运，兑换“初级医术传承”并立即生效？】

【注意：气运降至12点后，宗门将进入“气运低迷”状态，未来三十日内招新难度增加，遇敌概率增加】

苏念看着那行字，只犹豫了一秒。

确定。

【气运-20】

【当前气运：12点（低迷）】

【医术传承·初级发放中……】

【请注意查收】

苏念脑子里忽然涌入大量信息。

密密麻麻的穴位、药名、方剂、手法，像洪水一样灌进来，涨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苏念？”小满凑过来，“你怎么了？”

苏念抬起头。

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怎么救她了。”

---

半个时辰后。

阿菁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敷上了药——药是阿泠和阿蘅连夜去后山采的，苏念告诉她们采什么、去哪采、怎么处理，说得头头是道，像变了一个人。

小满负责捣药，阿泠负责敷，阿萝负责在旁边唱歌，阿蘅负责握着妹妹的手。

苏念负责调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些。

那些药名、那些方子、那些配比，像本来就在她脑子里一样，只需要“想起来”就行。

最后一处伤口敷完，天已经快亮了。

阿菁的呼吸平稳了些，虽然还是浅，但至少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样子。

脸色也没那么白了，透出一点点红。

苏念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点烫。

但没到危险的程度。

“烧是正常的。”她说，“身体在跟伤打仗。撑过今晚就没事了。”

阿蘅跪在床边，看着妹妹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松了口气的眼泪。

“谢谢……”她哽咽着，“谢谢你们……”

小满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谢什么谢，都是自己人。”

阿泠坐在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萝已经睡着了，缩在墙角，兔子趴在她腿上，也睡着了。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叮——】

【连锁任务“六合之花”第一阶段进度更新：80%】

【阿菁伤势已稳定，脱离生命危险】

【剩余任务：七日内持续护理，确保伤口不恶化、不感染】

【阶段奖励将在七日后统一发放】

苏念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过了。

她回头，看着屋里那几个横七竖八的人。

小满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按着阿菁的被角。

阿泠靠着墙，头歪着，睡得很沉。

阿蘅握着妹妹的手，脸埋在床边，肩膀偶尔抽动一下——大概在梦里还在哭。

阿萝缩在墙角，兔子窝在她怀里，一人一兔睡得呼呼的。

床上，那个小小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躺着，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苏念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很累。

真的很累。

但她觉得值。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照进屋里，照在那几个累坏了的身影上，照在那张简陋的床上，照在阿菁苍白的脸上。

那光很暖。

像在说：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第八章 完）

---

【花阴楼·当前状态】

成员： 5+1人

· 苏念（混沌·特殊变异，虚弱状态·炼气二层，剩余6天）

· 小满（火木双系·变异，炼气四层，疲惫）

· 阿泠（冰系·高纯度，炼气五层，疲惫）

· 阿萝（木系·高纯度，炼气三层，疲惫）

· 阿蘅（混沌·特殊变异，炼气一层，悲伤但坚强）

· 阿菁（？？？，伤势稳定，昏迷中）

建筑： 正屋×1、卧房×4、草木围墙

守护阵： 初级·已激活

宗门令： 初阶·已持有

当前气运： 12点（低迷）

当前任务： 六合之花·第一阶段（护理期，剩余6天23小时）

苏念状态： 虚弱（剩余6天）+ 新获得医术传承·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