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他护着她,眼神烫得吓人
村里的闲言碎语从来就没有真正停过。张欣和林海的亲事,从一开始就是青溪村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她傻,放着条件好些的人家不选,偏偏守着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也有人说林海自不量力,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娶媳妇过日子。这些话明着不响,暗着不断,时不时飘进张欣的耳朵里,让她心里难免泛起一阵闷意。
她本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灵魂里装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认知,本就对这些世俗议论不甚在意。可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乡村,林海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在异世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一次次听到别人贬低他、轻视他,她心里依旧会像被细针轻轻扎着,细密又绵长的不舒服。她比谁都清楚,林海虽然家境清贫,却比村里许多粗莽短视的男人都要温柔、上进、有担当。他会在她挑水时默默接过扁担,会在她熬夜做针线时悄悄点上一盏更亮的油灯,会把仅有的粗粮饼省下来塞给她,会在她迷茫无措时轻声说一句“别怕,有我”。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
这天午后,日头不算毒辣,风里带着田埂边青草的气息。张欣提着木桶去村口井边打水,打算傍晚做些粗粮粥,再拌上一点野菜,给熬夜读书的林海补补身子。刚到井台,就听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几个常爱搬弄是非的妇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捻着针线纳鞋底,一边指指点点地说闲话。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着风飘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
她们说林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不了重农活,只会死读书,这辈子都别想考出什么功名,就是个拖累人的废物;说张欣长得周正秀气,本该嫁个家境殷实的庄稼汉,吃香喝辣,如今却跟着一个穷书生吃苦,简直是脑子不清楚,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好模样;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说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有人肯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选个穷酸书生,以后有她哭的日子。
张欣握着粗糙井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她来自现代,习惯了文明讲理,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吵撕扯,平白失了体面,也惹一身麻烦。她只想低头快点打完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那些刻薄的话语依旧源源不断地钻进耳朵,让她胸口闷得发慌,连弯腰打水的动作都顿了顿。
就在她强压着心头不适,准备把木桶放进井里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她很熟悉,是林海。下一瞬,一道清瘦却格外挺拔的身影,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
林海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平日里总是温和柔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眉眼间,此刻多了一层少见的坚定与冷意。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凶神恶煞,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张欣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软了下来,轻声确认她有没有受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随后,他才缓缓抬眼,看向槐树下的几个妇人,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婶子们,日子是我和她过,家境如何是我的事,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不必在背后议论她,更不必贬低她。”林海的目光平静却不容轻视,带着读书人独有的风骨与坦荡,“我现在家境不好,无法给她锦衣玉食,是我亏欠她,但我从未懈怠,一直读书上进,将来一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跟着我白白吃苦。”
几句话说得坦荡又有担当,没有半句虚言,也没有半分怯懦。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脸上一僵,瞬间讪讪地闭了嘴,你看我我看你,再也说不出一句刻薄话,匆匆收拾了针线筐子,灰溜溜地四散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井边恢复了安静,林海立刻转过身,脸上的坚定与沉稳瞬间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温柔和藏不住的担忧。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她有没有被吓到,一遍遍劝她别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说那些话都作不得数。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映得他眉眼柔和,眼神格外明亮滚烫,像藏着一团温热的火,直直烫进张欣的心底。张欣仰头望着他,心口一阵温热发软,鼻尖微微发酸,所有的委屈、不安、烦躁,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这个平日里安静羞涩、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少年,在她被人议论欺负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他没有华丽的言语,没有强大的家世,没有滔天的权势,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给了她在这个异世最踏实的安全感。
那一刻,张欣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眼前这个心怀赤诚、有担当、懂护短的少年,值得她放下现代的一切,值得她安心托付一生,值得她陪着他,从清贫走向安稳,从风雨走向晴空。她轻轻握住林海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是穿越而来后,最让她心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