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的目光落过来的那一刻，许时熙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土墙，碎渣扎进伤口里，刺得他一阵抽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死死盯着眼前四个陌生的女孩。
阳光从破门洞洒进来，落在他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戒备照得一清二楚。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浑身的伤，满身的疼，却依旧绷着每一根神经，牙齿暗暗咬紧，只要她们有一点不对劲，他就算拼了这条廉价的命，也要护住房间里的妹妹。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好。
之前的每一次短暂温和，后面都藏着更狠的打骂。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小舒似乎看穿了他浑身竖起的尖刺，没有靠近，只是轻轻弯了弯眼，声音放得比窗外的风还要软。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旁边圆眼睛的茵茵立刻点头，小手轻轻摆了摆，生怕动作大了吓到他，语气带着点傻乎乎的认真：“真的真的，我们是来带你们走的，不是坏人。”
年纪最小的喃喃忍不住往前挪了一小步，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一身的伤，话都快说不利索：“你……你疼不疼啊，我们带了药的。”
最外侧的小慧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前挡了挡，隔开了身后还在椅子上挣扎的男人，用沉默给了他最直接的安全感。
许时熙的唇抿得更紧，指尖死死抠着墙皮，一言不发。
他不信。
什么带他走，什么不害怕，全都是骗人的。
小舒轻轻叹了口气，缓步上前了半步，依旧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讲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要叫我们一声小姨。”
小姨？
许时熙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亲人。
“我们是你妈妈的表妹。”小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也带着暖意，“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砸在许时熙的心上，又轻，又重。
他长到这么大，从来不知道一家人是什么滋味。
“你的妈妈……”小舒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生怕戳疼他，“她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
许时熙的手指猛地一颤。
妈妈。
那个模糊的、早就被他埋进最深处的词，突然被人翻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妈妈是不要他了。
是像那个女人一样，生下了妹妹，就嫌他多余，嫌他累赘，干脆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小舒像是看懂了他眼底的自卑与难过，声音更柔了。
“她不是不爱你，小熙。”
“她只是没有办法，没办法来爱你了。”
“你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唯一的遗物。”
一句话，轻轻落下。
许时熙僵在原地，原本竖起的所有尖刺，在这一刻，莫名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四个温柔看着他的女孩，看着她们眼里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那束落在他身上、从未有过的温暖阳光。
心里那堵堵了十几年的高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
她们说……妈妈是爱他的。
她们说，她们是他的小姨，是一家人。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可这一刻，他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竟然奇异地，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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