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原本喧闹的空间逐渐安静下来。

林嫣然并没有立刻起身。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

教室外的走廊上，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进她的耳朵。

“那就是林嫣然啊？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切，再漂亮也是个书呆子，还装清高。听说她家境一般，估计是想攀高枝吧，盯上顾少了。”

“咱们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顾少对她另眼相看。”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膜生疼。

林嫣然抿了抿唇。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学习，为什么在别人眼里，这份安静会被解读为“心机”？那本被可乐毁掉的《五三》还在书包里，书页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情。

“喂。”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林嫣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把书包护在怀里，声音很轻：“我……我没钱。”

顾寒深单肩背着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谁要你钱？你是移动提款机吗？整天把钱挂嘴边。”

他看着她那副受惊过度的小白兔模样，心里那股子烦躁又涌了上来。

“磨蹭什么？等着值日生锁门把你关在里面当陪葬？”

林嫣然咬了咬嘴唇，小声辩解：“外面……有人。”

顾寒深挑眉：“有人？那是鬼啊？怕成这样。”

他转过身，长腿一迈，直接走到教室门口。

原本堵在门口指指点点的几个女生，看见顾寒深那张冷脸，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慌忙作鸟兽散。

“……”

顾寒深嗤笑一声，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扫视空荡荡的走廊，语气凉凉地说道：“人都跑了。林嫣然，你胆子是被狗吃了吗？”

林嫣然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书包挪到门口。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谢个屁。”顾寒深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楼梯口走，“跟上。别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人。”

林嫣然连忙小跑两步跟上，但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个小尾巴，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车棚。

顾寒深熟练地推出那辆拉风的重型机车，跨上去，动作行云流水。

他刚要拧钥匙，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扫了一眼正准备刷卡坐公交的林嫣然。

“站住。”

林嫣然立刻停下脚步，像只受惊的鹿：“又、怎么了？”

顾寒深从车筐里翻出一个备用头盔——那是他上次打架时顺手捡来的，虽然有点旧，但比没有强。他随手一抛，头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嫣然手忙脚乱地接住。

“戴上。”顾寒深下巴朝后座扬了扬，“顺路，送你一程。省得你明天迟到，连累我被老王骂。”

林嫣然抱着头盔，有些发怔。

这头盔……有点大，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和他的校服味道一样。

“快点，磨磨唧唧。”顾寒深不耐烦地催促，脚撑在地上顿了顿。

就在这时，赵野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连忙刹车，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寒深，你这是……护送嫂子回家？”

“滚。”顾寒深眼神一凛，一脚踹在赵野的自行车轮上，“再乱叫，把你牙掰了。”

赵野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反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林嫣然说：“那个……嫂子，哦不，林同学。那个……今天下午那几个女生，就是泼你可乐那几个，她们……她们在网上建了个群，好像在传你的黑帖。”

顾寒深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哪个网？”

赵野缩了缩脖子：“就是那个‘一中贴吧’……还有年级大群。她们发了你的照片，说你……说你是‘心机女’，专门靠勾引男生上位。”

林嫣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这个年代，网络暴力比现实中的推搡更让她恐惧。她只是一个想考大学的普通学生，她不想成为全校的笑柄。

“删了。”顾寒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地盯着赵野。

赵野苦着脸：“大哥，那是贴吧，我哪有权限删帖啊？而且越删越黑，这是常识啊。”

顾寒深沉默了两秒。

他最讨厌这种动嘴皮子的麻烦。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直接把手机递到林嫣然面前。

“加我。”他言简意赅。

林嫣然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拿出自己那个老旧的按键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有些窘迫：“我……我没有微信。”

顾寒深：“……”

空气凝固了三秒。

顾寒深看着她手里那个古董级别的手机，突然觉得脑壳疼。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来，直接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扔回给赵野。

“听着。”顾寒深指了指赵野，“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她的……‘后勤部长’。她有什么事，你负责摆平。贴吧那个帖，你去联系版主删了。还有，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你就给我往死里堵。”

赵野抱着手机，一脸懵逼：“啊？我？后勤部长？”

“有问题？”顾寒深眼神一眯。

“没……没问题！”赵野连忙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顾寒深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嫣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上车。别怕，有赵野在，那些苍蝇不敢乱叫。”

林嫣然看着那个还在对着手机发愁的“后勤部长”赵野，又看了看骑在车上、逆着光的顾寒深，心里那种压抑的恐惧感，终于散去了一点点。

她小心翼翼地戴上那个大大的头盔，跨上了后座。

“顾同学。”

“又怎么了？”

“那个贴吧的帖……谢谢你。”

顾寒深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嘴角微微上扬，却还是嘴硬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耳朵清净。抓紧了，死丫头。”

引擎轰鸣声响起，载着那个只想学习的少女，冲进了黄昏的车流里。

流言与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