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领域

数学课的粉笔灰在阳光下飘得人心烦。

林嫣然坐得笔直，手中的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函数。她很紧张，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扎眼睛，也只是极有耐心地用嘴唇抿一下，绝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旁边那位“大神”。

相比起来，顾寒深那边的“战况”就有些惨烈。

他显然对课堂毫无兴趣。那张宽大的课桌被他改造成了临时的床铺，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上面，甚至还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只露出一截泛着冷汗的后颈。

林嫣然写完一道题，刚想伸手去拿橡皮，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顾寒深横在桌面上的手臂。

硬的。凉的。

她吓得手一抖，刚写好的坐标轴都歪了一笔。

“……”

顾寒深动了动，把头上的校服往下拉了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喂，老实点。”

“对、对不起。”林嫣然连忙缩回手，像只受惊的鹌鹑，把屁股一点点往窗台方向挪，直到后背紧紧贴住墙壁，给自己缩出一个最小的生存空间。

“啧。”

顾寒深似乎极其不耐烦，但他并没有真的发作，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睡。这一转身，他那张轮廓深邃却带着几分戾气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林嫣然余光一扫，发现他虽然闭着眼，眉头却死死皱着，像是在睡梦里也在跟谁打架。

她屏住呼吸，继续做题。她只想用书本筑起一道高墙，墙外是喧嚣的青春和不可一世的校霸，墙内是她的大学梦和一百分。

然而，好景不长。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寒深！走啊，打球去？”

说话的是赵野，顾寒深的死党。他从前面探过头来，手里转着篮球，眼神却越过顾寒深，直勾勾地盯着林嫣然。

林嫣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只希望这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校篮球队主力”别把战火引到她这边。

顾寒深懒洋洋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瞥了一眼正在假装透明人的林嫣然，没动。

“不去。”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赵野愣了一下，正想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几个染着黄毛的外班学生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是学校出了名的小混混，平时最爱惹是生非。

领头的那个看见了刚转来的林嫣然，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哟，新来的？长得挺清纯啊，加个微信？”

林嫣然脸色一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她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猎物围观的感觉。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加。”她声音很轻，却很冷硬。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黄毛伸手就想去拍林嫣然的桌子。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横空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黄毛的手腕。

顾寒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黄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手痒？”顾寒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狠劲，“要不要我帮你剁了？”

那个黄毛显然认得顾寒深，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抽回手：“顾、顾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滚。”顾寒深只吐出一个字。

几个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排。

林嫣然有些发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背影并不算特别宽厚，却像一堵墙，把她和那些喧嚣与恶意隔绝开来。

顾寒深转过身，重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林嫣然的桌面。

林嫣然回过神，心跳如雷。

“什、什么？”

“保护费。”顾寒深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刚才那一嗓子，值你两包辣条。记账上，明天交。”

林嫣然：“……”

她看着这个明明帮了人却非要装作恶霸的男生，突然觉得，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从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牛奶，轻轻推到他面前。

“我没带辣条……只有这个。谢谢顾同学。”

顾寒深看着那盒纯白的牛奶，又看了看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他别过头，傲娇地哼了一声：“……难喝。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