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囚笼里凋零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峄城老城区的木质阁楼,浓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白鹿困在绝望的中心。
“顾北辰……救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被滚滚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吞噬。
她看见那个她爱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那个与她有一纸婚约的未婚夫顾北辰,正毫不犹豫地冲向另一个女人——柳如烟。
柳如烟是她名义上的继妹,也是这二十年来,不断在顾北辰面前编织谎言、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北辰哥,我好怕……”柳如烟柔弱地依偎在顾北辰怀里,梨花带雨,“刚才是白鹿姐姐把我推到这里的,她说要让我死在这里……”
顾北辰的眼神冰冷如刀,扫过被火舌逼到角落的白鹿,没有一丝犹豫,抱起柳如烟就向外冲去。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白鹿最后的心防。
原来,这么多年的付出和等待,在他眼里,终究抵不过柳如烟的一滴眼泪。
“顾北辰!”白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如果有来世,我白鹿,绝不会再相信你!”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顾北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读懂的复杂情绪。
“唔……”
剧烈的头痛让白鹿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熟悉的房间陈设让她瞬间僵住。
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历,日期清晰地印着——6月15日。
这不是她在大火中死去的那一天,而是三个月前,柳如烟设计陷害她,让她“失手”将滚烫的咖啡泼到自己身上,顾北辰当众甩了她一巴掌的那一天。
她……重生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柳如烟甜得发腻的声音:“姐姐,你醒了吗?北辰哥来看你了。”
白鹿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来了。
一切噩梦的开端,又要重演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绝不会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
门被推开,顾北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不耐,而柳如烟则小鸟依人地跟在他身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白鹿,如烟说你昨天故意把咖啡泼到她身上,还推她下楼,是不是真的?”顾北辰的声音像冰碴子,直接砸在她脸上。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质问。
前世的她,惊慌失措地解释,哭着说不是她做的,可顾北辰只信柳如烟的一面之词,当众给了她一巴掌,让她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这一次,白鹿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顾北辰,一字一句地说:
“顾北辰,从今天起,我们的婚约,作废。”
第二章 撕破伪装
顾北辰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白鹿,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如烟受了委屈,你就要悔婚?”
柳如烟适时地红了眼眶,拉了拉顾北辰的衣袖,柔声道:“北辰哥,你别怪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时生气……都怪我,要是我昨天不跟姐姐提那件事,就不会……”
“提什么事?”顾北辰立刻看向白鹿,眼神锐利如鹰,“是不是你又对如烟做了什么?”
白鹿看着这对“璧人”一唱一和,只觉得无比讽刺。前世的她,就是被这拙劣的表演一次次蒙蔽,一次次心碎。
她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轻轻勾起唇角:“柳如烟,你说我泼你咖啡?那你倒是说说,我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昨天的“意外”是她自导自演,根本没看清白鹿的动作。
“怎么,说不出来?”白鹿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让顾北辰讨厌我?”
“你胡说!”柳如烟急了,眼泪掉得更凶,“北辰哥,你看她,她还在污蔑我!我身上的伤还在疼呢……”
顾北辰护在柳如烟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白鹿:“够了,白鹿。我不想再听你狡辩。如烟身上的伤不会骗人,你必须给她道歉。”
又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他永远只会相信柳如烟。
白鹿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不再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北辰:“道歉?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顾北辰,你记住,从今天起,我白鹿和你,和顾家,再无瓜葛。”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烫金的婚约书,当着顾北辰和柳如烟的面,一点点撕成了碎片。
纸片像凋零的花瓣,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也彻底斩断了她二十年的痴恋。
顾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第一次在白鹿眼中看到了如此彻底的决绝。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让他莫名地心慌。
“白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门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不是你说作废就能作废的!”
“那又如何?”白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顾北辰,你真以为我稀罕这桩婚事吗?我稀罕的,从来不是顾家少奶奶的位置,而是你这个人。可现在,我不稀罕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至于你和柳如烟,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出了房间,将顾北辰错愕的脸和柳如烟得意又心虚的表情,彻底关在了门后。
第三章 步步为营
离开顾家别墅后,白鹿没有回白家,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斩断和顾家的所有联系,包括那份娃娃亲带来的一切利益捆绑。
律师看着她递过来的材料,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白小姐,您确定要单方面解除婚约吗?这可能会对您家族的生意造成不小的影响,毕竟白、顾两家的合作盘根错节。”
“我确定。”白鹿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所有商业上的后果,我会一力承担。我现在只要彻底的自由,和他们划清界限。”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白家之所以在她死后迅速衰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顾北辰为了维护柳如烟,联合外人恶意打压白家。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白鹿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压在心头二十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陈叔,是我,白鹿。”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带着关切的沙哑嗓音:“小姐?您终于肯联系我了……这些年您都去哪了?白先生他……”
“陈叔,先不说这个。”白鹿打断他,“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柳如烟这五年的所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尤其是和境外账户的往来;第二,她所有的社交记录,特别是和一个叫‘黑鸦’的组织有没有联系。越详细越好,我要证据。”
陈叔是她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助手,也是少数几个真心待她的人。前世她被爱情蒙蔽双眼,疏远了所有真心对她的人,这一世,她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白鹿开始有条不紊地布局。
她先是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将自己名下的所有房产、股票和信托基金全部转移进去,彻底与白家的生意切割,避免被父亲和继母当作筹码利用。
然后,她主动联系了几家之前被顾家恶意收购过的中小企业,提出了合作意向。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对顾北辰的霸道早就不满,很快就与白鹿达成了共识,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反制联盟。
而柳如烟那边,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她不断地给白鹿发消息,假意关心,实则试探,还在各种社交场合散布谣言,说白鹿是因为被顾北辰甩了,才恼羞成怒悔婚,甚至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看医生。
对于这些,白鹿一概不理。她知道,对付柳如烟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事实狠狠打脸。
一周后,陈叔传来了消息。
“小姐,查到了。柳如烟这三年来,通过多个空壳公司,累计转移了白家近三千万的资产,大部分都流向了境外。而且,她确实和‘黑鸦’组织有联系,我们截获了她和对方的加密邮件,内容涉及……白先生的意外身亡。”
白鹿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果然。
前世父亲的“意外”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继续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所有证据链都补全,我要让她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第四章 烈焰余烬
距离那场改写她命运的峄城大火,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白鹿知道,那一天不仅是她前世的终点,也是顾北辰和柳如烟关系的“升华点”。柳如烟会再次利用这场灾难,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而顾北辰则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她开始频繁地出入峄城老城区,走访那里的老街坊,了解那栋木质阁楼的结构和消防隐患。她还匿名向消防、住建等多个部门提交了举报信,附上阁楼年久失修、电线老化的照片,要求立刻进行安全整改。
然而,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前世的轨迹推进。
整改通知被压了下来,阁楼依旧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桶。柳如烟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社交圈提起,说那栋阁楼承载了她“年少时的回忆”,想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白鹿知道,她在布局。
9月14日,火灾前一天。
陈叔传来了最终的情报:柳如烟已经买通了阁楼的看门人,并且和一个惯犯纵火者达成了协议,计划在第二天下午三点,点燃阁楼东侧的杂物间。她的目的很明确——把自己困在火里,再让顾北辰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彻底坐实白鹿是幕后黑手的谣言。
“小姐,我们现在就报警吗?”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不。”白鹿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现在报警,最多抓个纵火犯,柳如烟有的是办法脱罪。我要等,等她自己走进我设好的局里。”
她挂断电话,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证据:柳如烟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和“黑鸦”组织的邮件往来、买通看门人以及纵火者的转账记录,还有一段她亲自录下的、柳如烟亲口承认策划火灾的录音。
一切都已就绪。
9月15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白鹿站在阁楼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用望远镜观察着现场。
柳如烟果然准时出现了,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复古相机,看起来就像一个单纯来怀旧的少女。她走进阁楼,没过多久,那个被买通的看门人也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三点整,浓烟如约从阁楼的窗户里冒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响划破了天空。顾北辰的车也几乎与消防车同时抵达,他脸色铁青地冲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瘫坐在门口的柳如烟。
“北辰哥……救我……”柳如烟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是白鹿姐姐……是她把我锁在这里的,她想烧死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表演。
顾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猛地抬头,看向人群外围。
白鹿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鹿!”顾北辰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是不是你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鹿身上,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知道,只要顾北辰相信她,白鹿就永无翻身之日。
然而,这一次,白鹿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慌失措地辩解。
她缓缓走上前,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
一段清晰的录音在空气中回荡:
“……等火起来,我就倒在北辰哥怀里,说是白鹿干的。到时候,他一定会彻底相信我,白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那是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毒。
现场瞬间死寂。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鹿:“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有?”白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柳如烟,你处心积虑陷害我这么多年,也该付出代价了。”
她抬手,身后的陈叔带着几名警察走了出来。
“柳小姐,涉嫌故意杀人、诈骗、挪用资金,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铐上柳如烟纤细的手腕时,她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试图扑向白鹿,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顾北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他看着被带走的柳如烟,又看向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浑身是刺的白鹿,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白鹿……”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白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顾北辰,我从来没有设计过任何人。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转身,走进了深秋的风里,将那个困了她二十年的囚笼,彻底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