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傍晚的风卷着花香，吹进星柚花艺小小的店里。

阮星寒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护短里缓过神来，指尖依旧微微发烫。谢临渊那句“她是我想护一辈子的人”，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搅得她心头乱成一团。

谢念星却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小短腿哒哒地在店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好奇地看向谢临渊，眼神里没了害怕，只剩孩童纯粹的好奇。

温柚看着僵持不动的两人，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做了晚饭，就在这儿吃吧。”

她说完，故意朝阮星寒使了个眼色。

不管怎么样，饭桌上总比大街上安全，至少能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星星。

阮星寒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小家伙先仰起头：“妈妈，我们留叔叔吃饭好不好？叔叔保护了妈妈。”

阮星寒：“……”

她低头，撞进儿子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临渊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深沉又安静，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像是在等待一场迟了五年的审判。

阮星寒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留下来吧。”

简单四个字，让谢临渊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下来。

小店后面的小客厅不大，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刚好坐四个人。

温柚手脚麻利地端上饭菜，三菜一汤，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满是人间烟火气。

这是谢临渊这辈子，第一次坐在这样狭小却温暖的房间里。

没有冰冷的豪宅，没有冗长的商务应酬，没有虚伪的笑脸。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有饭菜的香气，有阮星寒低头夹菜的侧脸，还有身边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声音。

“妈妈，这个好吃。”

“柚柚阿姨，我要吃肉肉。”

谢临渊坐在谢念星旁边，坐姿端正，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活了二十多年，执掌偌大集团，再凶险的场面都面不改色，可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搭话。

直到谢念星自己先凑了过来。

小家伙捧着小碗，扒了一口饭，忽然看向他，认真地问：“叔叔，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谢临渊身子一僵，随即放轻声音：“喜欢。”

“那我给你夹。”

谢念星立刻拿起小勺子，努力舀了一块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谢临渊碗里。

因为力气太小，动作不稳，还掉了一小块在桌上。

“对不起……”小家伙有点委屈。

“没关系。”

谢临渊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拿起筷子，把那块鸡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最好的美味。

“很好吃。”他认真地回答。

阮星寒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他耐心地陪着星星说话，小心地帮他擦嘴角，动作笨拙却温柔。

和五年前那个冷漠、疏离、一句“打掉”就打碎她所有期待的谢临渊，判若两人。

心口那堵坚不可摧的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温柚坐在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嘴上骂得再凶，可看到星星这么开心，看到谢临渊是真的把孩子放在心上，她也没法再硬着心肠赶人。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情。

吃完饭，谢临渊主动起身，想要收拾碗筷。

“我来吧。”阮星寒下意识起身，和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两人同时一僵，指尖相触的温度，熟悉又陌生，瞬间让两人都红了耳尖。

阮星寒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慌乱：“不用你……”

“我来。”

谢临渊却坚持，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你陪星星，这些我来做。”

他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弯腰利落收拾好碗筷，走进狭小的厨房。

男人身姿挺拔，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却异常认真。

挽起的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水流哗哗作响，他一点点清洗着碗筷，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一丝不苟。

阮星寒靠在客厅门口，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复杂难辨。

五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谢总，是她触不可及的云端明月。

五年后，他却在她狭小破旧的小厨房里，为她洗碗。

“妈妈。”谢念星拉住她的手，小声音软软的，“叔叔好像……很好。”

阮星寒蹲下身，抱住儿子，轻声问：“星星很喜欢他吗？”

“嗯！”谢念星用力点头，小脸蛋贴着她的颈窝，“叔叔保护妈妈，还给星星夹菜，星星喜欢叔叔。”

阮星寒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可以恨谢临渊，可以一辈子不原谅他。

可她不能剥夺，儿子对父爱的渴望。

这五年，她给了星星所有的爱，却终究，给不了他一个爸爸。

另一边。

谢氏集团顶层，老宅专线突然打了进来。

顾言川看着来电显示，头皮一紧，连忙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谢总，老宅电话，老太爷打来的。”

谢临渊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接过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爷爷。”

“臭小子！”电话那头，谢老爷子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藏了个曾孙子？！”

谢临渊眸色微顿，没有隐瞒：“是。”

“好啊你！”老爷子又气又笑，声音都在发抖，“五年！你藏了五年！连我的曾孙子都敢瞒！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爷爷，我不是故意瞒你。”谢临渊声音低沉，“当年是我不好，把他们弄丢了，现在才找回来。”

“弄丢了？”老爷子语气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我告诉你谢临渊，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曾孙子和曾孙媳妇，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是我的错。”谢临渊坦然承认，“我在弥补。”

“弥补个屁！”老爷子气得骂街，“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我要见我的曾孙子！看谁敢欺负他！”

谢临渊沉默一瞬，看了一眼客厅里玩耍的谢念星，轻声道：“爷爷，别吓着他们，我先稳住他们，过两天，我带他们回来看你。”

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算你识相。我告诉你，那娘俩你必须给我好好宠着，谁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不管是谁，谢家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包括许家那个丫头，你给我处理干净，别让她碍眼。”

“我知道。”谢临渊低声应下。

挂了电话，谢临渊回头，望向客厅里那两道相依的身影。

阮星寒正低头陪着星星玩玩具，侧脸温柔安静，灯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曾经，他亲手推开了这份温暖。

现在，他拼尽一切，也要把她们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他会用整个谢家，为她们撑腰。

厨房的灯暖黄，客厅的笑声轻轻。

阮星寒不经意抬头，撞进他深深望过来的目光里，心跳又是一乱。

她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