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二天一早，铁门被打开。

两个守卫把泡的快没人形的许菲从水牢里捞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恶臭，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已经全花了，看着就像一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水鬼。

但她的精神头反倒好得很。

看到我，她第一句话就是：“月月，我成功了！我坚持下来了！那个神秘的男嘉宾呢？”

我忍住笑，指了指门口。

龙哥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她。

许菲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眼神一下亮了，她踉跄的跑过去，一把抓住龙哥的胳膊，激动的说：“原来你就是投资人！我就知道！你的演技太好了，我差点都信了！”

龙哥被她这突然一下搞蒙了，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龙哥一把推开她，满脸厌恶。

许菲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她根本不当回事，反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还在演是吧？行，我配合你。”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位先生，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弱女子。”

她的演技浮夸到我这个唯一的观众都看不下去。

龙哥显然也没耐心跟她耗，他对着守卫一挥手：“带她们去‘上班’！”

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里。

仓库里摆满了电脑，几百号人正坐在电脑前，疯狂的敲着键盘，空气里都是紧张压抑的气氛。

这就是诈骗园区的核心——“业务部”。

一个瘦的像猴一样的男人，是这里的“主管”，他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本厚厚的话术本。

“背熟！一个小时后开始打电话！今天开不了张的，没饭吃！”主管尖着嗓子喊，手里的电棍不时闪着蓝色的电弧。

我接过话术本，快速的翻着。

这些东西，前世我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而许菲，却把话术本随手一扔，抱着胳膊，一副大明星的派头。

“搞什么？还让我们当群演啊？”她不满的嘟囔着，“我可是女主角！怎么能干这种杂活？”

她走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员工”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兄弟，你这不行啊，情绪不到位。骗人也要有真情实感，懂吗？你要想象对方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的声音要带着哽咽，要有感染力！”

那个员工被吓了一跳，回头茫然的看着她，手里的电话都忘了挂。

主管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冲了过来，手里的电棍指着许菲的鼻子。

“你！干什么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许菲看到电棍，非但不怕，还伸手摸了一下，啧啧称奇：“这道具做得真逼真，还会发光呢。多少钱买的？给个链接？”

主管彻底被激怒了，他举起电棍就要抽下去。

我瞳孔一缩，前世，我就是因为没完成业绩，被这根电棍电得死去活来。

就在电棍快要落下的瞬间，许菲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啊！不要打我！我好怕！”

她的表演痕迹很重，但时机却刚刚好。

电棍停在了半空中。

主管愣住了，龙哥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我立刻冲过去，抱住许菲，对龙哥哭喊着：“龙哥！她又犯病了！她一受刺激就会这样！”

我一边说，一边在许菲耳边低语：“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制造冲突！让剧情更精彩！”

许菲听了我的“鼓励”，哭得更来劲了，简直是声泪俱下。

“我不是故意不工作的……我只是……我只是看到这些，就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奶奶……呜呜呜……她就是被电话诈骗骗光了所有积蓄，最后跳楼自杀的……”

她一边哭，一边还偷偷瞟向龙哥，看他的反应。

仓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安静的看着她“表演”。

龙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园区里，最忌讳的就是提到“警察”和“报应”。

许菲这番话，无疑是碰了所有人的霉头。

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新来的女孩因为害怕，小声的哭了起来。

主管立刻找到了发泄口，他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个女孩的肚子上。

“哭！哭什么哭！再哭老子弄死你！”

女孩疼得蜷缩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这一幕，血腥又暴力。

许菲的哭声停了，她傻眼的看着这一切，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这血……是真的？”她颤抖的指着女孩嘴角的血迹。

我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许菲的幻想，好像要破灭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握紧，压低声音，用一种特别兴奋的口气说：“菲菲！你快看！多逼真的特效化妆！还有这个群演，演得太好了！你看她痛苦的表情，太有代入感了！咱们节目组真是卧虎藏龙啊！”

许菲被我这么一说，又有点动摇了。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又看了看周围人麻木的表情。

“是……是吗？”

“当然是！”我斩钉截铁的说，“你想想，哪个综艺节目会真的打人？都是有剧本的！这个女孩肯定是签了合同的特约演员，说不定她现在心里正乐呢！演得越惨，拿的钱越多！”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补充道：“我听说，这种级别的特约演员，被打一顿，能拿好几万呢！比我们这些主演的片酬都高！”

“好几万？”许菲的眼睛又亮了。

对钱的渴望，暂时压过了她心里的恐惧。

她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从同情，慢慢变成了嫉妒。

“哼，不就是被打一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上，我能演得比她更惨。”

我听着她的话，知道她已经彻底上钩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菲菲，别急。你可是女主角，怎么能跟这些小角色抢戏呢？你的舞台，在更重要的地方。”

我神秘的一笑，指了指龙哥的办公室。

“你的主线任务，在那儿。”

许菲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握紧拳头，好像一个马上要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我明白了，月月。我要去攻略那个终极BOSS！”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背影，我低下头，掩去嘴角的笑意。

去吧，许菲。

去你自己的修罗场，粉墨登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