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谢危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
那种戒备不是朝臣该有的,也不是帝王师该有的。
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光照到时,下意识的退缩。
谢危:“你是谁的人?”
游熠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我自己
游熠我需要一个盟友,义兄恰好是那个人
谢危:“游熠,我有点看不透你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游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弹石子时磨出的浅浅红痕。他慢慢将手背到身后,再抬眼时,脸上的少年意气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某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游熠你想听真话?
谢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游熠我想活着离开京城。
游熠靖安侯府看似风光,实则就是个空壳。父亲人在北疆,朝中无人照应,我一个世子不过是个好看些的靶子。
游熠陛下用我制衡燕家,薛家拉拢我却从不交底,就连宫里的那位,召我进宫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站哪边。
游熠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剥开一层层皮。
游熠我谁都不信,也不指望谁。
游熠但我信你。
谢危冷笑了一声。
谢危:“信我?你方才还说我是你义兄,现在又说不指望任何人。自相矛盾。”
游熠不矛盾。
游熠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谢危的侍卫隐在暗处没有动——这是谢危默许的。
游熠我不信表面上隐姓埋名的你,我信的是那个明知回不去,还敢在侯府门口站一夜的人
谢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极细微的,像瓷瓶上的一道暗纹,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而谢危心里还是对他有点戒备心的,刚才那一番言论他好像在游熠身上看到了几分姜雪宁的影子。没有人教唆他是不信的。
谢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他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身,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危:“游熠,我最后问你一次。”
谢危:“你到底是谁,这些话又是谁教你的。”
他的眼神像一把刀,直直抵在游熠的咽喉处。不是试探,是最后通牒。只要游熠的回答有半分偏差,他身后的侍卫就会在下一瞬将这个院子封死。
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映得游熠的半张脸忽明忽暗。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少年的笑,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疲惫的坦然。
游熠我只是一个被囚于京城,无法与亲人团聚并且死过一次的人罢了。
谢危的瞳孔微震。
他没有再追问。
游熠离去时,依然有些恍惚。前世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现。他的身体仿佛再次感受到了上辈子毒药侵入肺腑时的剧烈疼痛,那痛楚如此真切,仿佛将他拉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