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的九月,南城的夏天还没有完全退场。
空气里浮着闷热的湿气,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淡绿色的影子。我拖着半旧的粉色行李箱,走在人潮涌动的校园里,每一步都显得有些笨拙。
我是崔晚晚。
一个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女生。
家境普通,长相普通,性格安静又内向,从小就习惯了缩在角落,不说话,不争抢,不引人注目。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大的校园,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我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报到处的学姐笑着递给我一摞新书,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味。我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低着头,努力避开来往的人流。
教学楼的转角处,人少了一些。
我刚松了口气,脚下不知被什么轻轻一绊,身体微微一晃。
下一秒,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白色的封面,蓝色的字迹,一本本摊开,像我瞬间慌乱到无处安放的心。
我慌得几乎要手足无措,立刻蹲下身,手指微微发抖地去捡,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止不住的歉意: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敢抬头,不敢看被我撞到的人,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羞耻和紧张缠在一起,让我鼻尖都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指尖的肤色都透着一种安静的白。他先捡起了最底下那本被我压得最弯的书,轻轻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到了我的面前。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很轻,很凉,像一片初秋的叶子落下。
可就是那一瞬间的触碰,却像一小截极细的电流,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口,麻得我耳朵“唰”地一下,热得发烫。
我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映入眼里的,是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的男生。
不张扬,不耀眼,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轻轻垂着,眉眼清淡,鼻梁挺直,唇线偏薄,整张脸没有多余的棱角,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秋水。
他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我,声音偏低,很稳,很轻:
“是我没看路。”
我抱着他递回来的书,手指紧紧攥着书页,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顺畅:
“谢、谢谢……”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过半秒,便微微侧身,从我身边安静地走了过去。
我蹲在原地,抱着一摞书,迟迟没有站起来。
阳光从他身后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干净、挺拔、沉默,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白杨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记住了那一双清淡的眼睛,和那一句平静的“是我没看路”。
更不知道,这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会贯穿我整整四年的青春。
直到下午分班名单贴出来,我挤在人群后面,轻轻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名字。
柳一秋。
和我,在同一个班。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又一次乱了节拍。
原来,他叫柳一秋。
原来,我们会在同一间教室里,度过接下来的一千多个日夜。
那一刻,九月闷热的风好像忽然变得温柔,喧闹的人声好像也悄悄安静下来。
我抱着书,站在人群之外,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一点点。
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青春最心动的开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
而是某一个普通的午后,你不经意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从此,你的目光,便有了长久停留的方向。
而我崔晚晚的青春,
就是从这一天,从这个转角,从柳一秋出现的那一刻,
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