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寂尘与沈晚卿的大婚很快到来,沈晚卿坐在铜镜之前,抚摸着眉眼,想到儿时,母亲偶尔温柔时,自己就乖乖趴在她的腿上,她再没有见过,比她的母亲更美的人了。

卿卿
一声呼唤把沈晚卿叫了回来,她朝门口看去,再次愣住,那是原本不会出现的,也是不该出现的人。

阿黎妹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晚卿调整的很好,叫人看不出错来,可越是这样,沈晚黎便心里越发荒凉,因为在璇灵死之前,沈晚卿并非处处谨慎,事事算计的性格。

我来了,你应该不会更开心些…但我还是来了。

阿黎,我…对不起,阿尘他其实……

卿卿!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沈晚黎眼眶微微泛红,走上前,忽略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防备,习惯性的蹲下,轻轻靠在沈晚卿腿侧。

好……

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最初的时候……卿卿就不会那么累了。
沈晚卿手僵住,心里不可否认的动摇了,却也只是一瞬,她的想法该怎样,绝不可能动摇。

阿黎…我们总是要长大的,姐姐一点也不累,今天是姐姐大喜日子,阿黎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沈晚卿的手轻轻抚摸上人的发顶,一下一下,满是温情。

可卿卿…你心里真的欢喜吗?

你不喜欢萧寂尘,不是吗?
沈晚卿手一顿,放了下去,笑意轻浅。

我们三人青梅竹马,你们二人的情谊,我看在眼里,我也只想做一个姐姐,奈何世事无常……阿黎,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嫁去淮梧国的是我……

可我这个身体,它就是这样,那天那般情形……我如何能不护他,与其让他背上……

够了!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晚黎站起身,一滴泪滑下,她抬手轻轻擦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想听一句真话,你与他成婚了,你心里真的欢喜吗?
沈晚卿并没有对她的爆发表示什么,而是神情丝毫未变。

我把阿尘当做弟弟,可以帮到他,我很欢喜。何况姐姐心里并无心上人,这是最好的选择。

好…你欢喜便好,这个是我们那时候说过的……
沈晚黎从袖子里拿出,琉璃样式的精美发簪,是梨花轻轻被放在了桌案之上。

你应该…忘了吧,不过没关系,还好我还记得,这是我给你的嫁妆,我们看着彼此出嫁,也算完成了誓言。

沈晚卿……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无论你想做什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怕…怕未来有一天,我用尽一切法子,也帮不了你。
沈晚卿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簇梨花上,声音依旧温柔但这次带了些许疲惫。

好,阿黎走吧,别让宁王殿下等太久,他应是个很好的人,卿卿……也希望阿黎可以幸福。
沈晚黎,目光混沌由最后的回答慢慢明亮,她笑了。至少这一句话,可以代表着对方仅剩的真心。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沈晚黎坐在宴席边,只觉得身心俱疲,旭宴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惨淡一笑,算是回应,毕竟旭宴定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寂尘走上高台,斜睨了沈晚黎一眼,而她刚好撞上,没有之前那么多的情绪,是冰凉的,像是被死死盯上了,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婚礼前几日,她被请到了肃王府,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她也的确那么做了。

阿尘,我不爱你了,记得小时候吗?我向来只喜欢合适的东西,不喜欢强求。

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我不喜欢等待,错过便错过了吧。

阿黎……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说你…你不爱我,说你放弃我了?
沈晚黎微微抬眸,眼里早就没了当年的勇气,淡淡一笑。

再说一遍十遍千遍,又如何?我爱你又怎样,你会放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带我走吗?
萧寂尘握住她的肩膀,露出讨好的笑,甚至有几分急切。

阿黎,你知道我到今天付出了多少,我一定有方法,让你……
沈晚黎拉下他的手,退了半步,没了再聊下去的欲望。

萧寂尘,你太自私了…我最厌恶的就这种人,你一直知道,可你仗着我喜欢你,一遍一遍践踏我的真心。

你其实没有任何资格让我等,还妄想让我无私付出,不可笑吗?我的爱,你不配。
沈晚黎,微微行礼,转身欲走。

拦住她!
萧寂尘声音很响又很沉,让人摸不清状况,沈晚黎抬眼看向拦住自己的将士,眸色里满是愠怒。

肃王殿下现下理智不清,你们也要一同僭越吗?!

属下……
一声温润而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旭宴带着亲卫来了。

阿黎……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旭宴朝她招手,沈晚黎也没有片刻犹疑,朝着他小步跑了过去。

今日我与萧哥哥,叙了会儿旧,谁知聊到了些不愉快的事,阿宴我们走吧。
萧寂尘坐回原处,视线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心溢出红色,绽放在地面。

还好吗?
旭宴感受到沈晚黎手微微冰凉,有些担心。

无妨的,只是想到了些往事。

你呢?是何感受?
沈晚黎笑的勉强,旭宴也端起酒杯,望着沈晚卿的背影。

只要她愿意,我都没关系,在她的记忆里,我也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可她却真的是我的月亮。

也许,她从来就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呢?倘若这一切都是伪装……

我爱她…所以,无论她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也爱她。
沈晚黎收手,拍了拍旭宴的肩膀,心情开朗了不少,不忘调侃。

我早说了,你若是早些和她说清楚,说不定在她心里,你比肃王更有利用价值呢?

阿黎,莫要胡言,这是在……

好好好,我醉了,醒醒酒去。
沈晚黎在淮梧国时,盘算着日子,他们应该也按耐不住了,这件事,危险但她不可能不做,所以她回了翎钰国。
旭宴刚刚经过夺嫡之争,堪堪登上皇位,疲惫但也想要劝她。

阿黎…,也许他们不会……

旭宴,你不了解他们,就像曾经天真的我一样,就算最后阻止不了,我也要一试。

也罢…,我与你一起。
沈晚黎,握住他的手,看清他眼里的疲惫和关心。

哥哥…,这终究是翎钰国的事,你总是不方便出现的,更何况淮梧国政局尚且不稳定,那个平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必须留下,也不能走。

万事小心
旭宴当然明白,但总是要说的,二人心照不宣罢了。

倘若……我没回来,就不用找我了,多半也是死了吧。

不行!沈晚黎,你不能说这种话。

可现实就是如此啊,我只希望,杀我的,不会是她……
旭宴不知道她说的是沈晚卿还是萧寂尘,但这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他早已把对方当做家人。

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别怕,必要时,我会亲自去找你,阿黎,我不会让你死的。

好,我也尽力留条小命……给你救吧。

我没与你说笑,一定要回来,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家。

好好好,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啊,你已经拳打奸臣,脚踢平王,遂成一代明君。
沈晚黎踏上去翎钰国的路,中途便听说了国王驾崩的消息,她没有多意外,她那个父王表面仁慈,其实功利至极,早就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她最担心的,想救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皇后寝宫--

母后…该喝药了,您不喝,远在异国的妹妹,会担心的。
沈晚黎穿着华丽无比,眼尾上挑,哪里像是在守丧期间,皇后停了她的话,果然有了反应。

当年之事,错全在我,你想报仇就冲我来,阿黎…她是无辜的,她…真的真的把你当亲姐姐看待。

母后这是什么话?我不会伤害阿黎,更何况她贵为一国之后,我就是有这心,也无这力啊,您说是吧?
正在这时,有宫女着急忙慌的跑来通报。

太后娘娘不好了!五公主她!……

放肆!
沈晚黎起身摔了药碗,苦涩的汤汁溅了一地,吓得宫女不敢再说下去。

公主…不!肃王妃恕罪!奴…奴婢无意……

母后啊,您这一天天就是太宠着小五了,这小孩子嘛,还是得管束一下。
沈晚卿起身欲走,却被拉住了衣角,皇后苍老虚弱的脸上露出慈爱又虚假的笑。

卿卿,哀家的药还未用,去再给我端一碗,好吗?

罢了罢了,谁叫现下母后跟前唯有我这个女儿呢?
沈晚黎走出门去,那宫女才踉跄上前,扶住垂垂老矣的皇后。

太…太后娘娘,肃王妃…她……

都是当年造的孽啊,终归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