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雪便落得勤了。
顾砚之体寒,一到这时候便不爱出门,整日裹着厚软的裘衣,缩在窗边看书。萧惊寒便把所有活计都揽了,劈柴、挑水、扫雪,手脚利落,从不让他受半分寒。
这日午后,雪下得细密,如柳絮纷飞。
顾砚之捧着热茶,看萧惊寒在院中扫雪。玄色身影在白雪间格外醒目,动作沉稳,扫过之处,干干净净。
他看得入神,不觉轻声道:“惊寒。”
萧惊寒立刻停了扫帚,回头望他,眼底瞬间软下来:“怎么了?冷了?”
说着便要进屋。
顾砚之笑着摇头,朝他招手:“你过来。”
萧惊寒走到窗前,身上还带着雪的凉意。顾砚之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指尖轻轻触到他温热的脖颈。
“雪大,别扫了,陪我坐会儿。”
萧惊寒反手握住他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好。”
屋内炉火噼啪,暖得人鼻尖发酥。
顾砚之靠在他肩上,翻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萧惊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砚之,我有时会怕。”
顾砚之抬头看他:“怕什么?”
“怕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这样干净的岁月。”
他曾双手染血,踏过尸山血海,满身风霜戾气,而顾砚之是山间明月,竹间清雪,不染尘埃。
顾砚之放下书,伸手轻轻捂住他的眼,轻声道:
“你看这雪,落过泥地,覆过枯枝,可落在心上,便是干净的。
你于我,亦是如此。”
萧惊寒心口一震,握住他的手腕,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微哑:
“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雪静静落着,掩去世间所有喧嚣。
顾砚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漂泊太久的孤狼。
许久,萧惊寒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阴霾,只剩温柔。
他拿起桌上顾砚之刚写好的字,指尖摩挲着那行“一砚清寒,一生心安”。
“我字写得丑,却想为你写一句。”
顾砚之递过笔,笑着看他。
萧惊寒握着笔,在纸的末尾,一笔一画,郑重写下:
此生不离,岁岁相依。
墨汁未干,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松风伴雪,屋内灯火可亲。
从前他仗剑走天涯,不知归途;
如今他守着一人一屋,便是人间归处。
往后岁月,春看桃花夏纳凉,秋赏红叶冬煨汤。
不问江湖事,只守心上人。